白弘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掠过一抹历经世事的微凉与通透,缓缓细数大周百年储位血泪:“你只知前三朝先帝早立太子,却不知——大周四代帝王,前三朝初代太子,无一人得以顺利继位,无一人善终收场。”
“太祖朝,嫡长太子早立,却遭诸王忌惮、朝臣攀附、朋党围攻,最终卷入皇权争斗,壮年废黜、于天牢郁郁而终;太宗朝,东宫早定,太子贤良,却因储位坐实、权势日盛,遭朝野派系裹挟、宗室猜忌,最终君臣生隙、父子离心,储位被废、终生幽禁;先父皇昭帝,少年立储,名正顺,却历经朕小时候被拐之事,生命浅薄,患上不治之症,最终英年早逝。”
“百年大周,早早立储,从未换来安稳,反倒储位一定,便生党争;东宫既定,必招围攻。太子未成帝王,先成众矢之的;储君未掌江山,先陷纷争漩涡。多少骨肉相残、君臣反目、朝堂动乱、朝野裂隙,皆源于早早立储!”
一番话,字字诛心,道尽大周百年储位弊病、皇权血泪。
郑颖身躯微震,心底骤然清明。
她只知祖制立长、早定储位,却从未深思,这代代沿袭的祖制背后,藏着多少皇室残酷、骨肉寒凉、朝堂纷争。
白弘收回目光,落回郑颖身上,神色愈发郑重恳切:“朕亲历宫廷夺嫡、看过兄弟阋墙、见惯朝堂党争、深知储位之危。朕不想让荀儿小小年纪,便坐上风口浪尖的东宫之位,成为朝野攀附、诸王敌视、群臣博弈的棋子。”
“更不想我大周盛世,因早早立储,再生裂隙、再起纷争。”
“如今扬儿已然降生,朕膝下两位嫡子,皆是纯正皇室血脉、根正苗红。朕不愿拘于‘立长不立贤’的死板祖制,更不愿仅凭出生先后,草率定夺天下储君。”
“江山社稷,万民苍生,何其厚重。太子一国储君,未来要执掌万里山河、统御四海万民,不可仅凭长幼定尊卑,必须凭品性、凭心智、凭格局、凭胸襟、凭治国之才择最优者。”
白弘语气坚定,目光澄澈从容,尽显一代仁君的远见格局。
“所以朕决意,暂缓立储。朕要静心数年,亲自考察荀儿与扬儿。观其心性、察其品行、看其胸襟、验其格局,看谁更沉稳、更仁厚、更睿智、更能担得起大周万里江山、承得住百年盛世基业。”
他不愿重蹈前朝覆辙,不愿让储位之争撕裂朝堂、疏离骨肉、动荡盛世。他要的,不是循规蹈矩的嫡长储君,而是足以守护盛世、安定万民、永续大周的完美储君。
听闻帝王肺腑之,郑颖心中多年郁结尽数消散,疑虑彻底解开。
原来帝王五年不立储,从来不是疏忽、不是偏爱、不是薄待长子,而是深思远虑、是顾全大局、是规避百年祸乱、是为大周盛世长久安稳考量。
她心中忧虑散去,却仍有一丝顾虑,轻声问道:“陛下所极是,可朝野百官皆认嫡长祖制,迟迟不立储,终究人心浮动、议论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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