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俯身,坐在软榻边,轻轻抬起他受伤的脚踝,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地褪去外层薄薄纱布,露出尚且红肿淤青的肌肤。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极轻地、缓缓地为他揉捏按摩酸胀浮肿的患处,力道轻柔至极,生怕稍重分毫便惹得他疼痛难忍。
温热的指尖揉开肿胀淤结,淡淡的药香萦绕鼻尖。
白冉宜原本酸胀刺痛的脚踝舒缓许多,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乖乖靠在软枕上,安静任由母后照料。
郑颖垂眸看着眼前的幼子,心中百感交集。
时光匆匆,转瞬昔日懵懂垂髫的稚童,已然长成眉目清秀、身姿渐长的少年,褪去了幼时的稚气懵懂,多了几分少年青涩。
看着他安然无恙、乖巧温顺的模样,她心中满是欣慰,可心底深处,却始终压着一根沉淀多年、挥之不去的刺。
那便是——东宫储位,花落谁家。
当今圣上白弘,坐拥万里江山,执掌天下乾坤,心思深沉难测,执政数十载,公正严明、不偏不倚。
宫中六位皇子,四嫡两庶,可这些年来,帝王待诸子始终一视同仁、无偏无倚。
他不会格外偏爱沉稳懂事的嫡长子白荀,不会格外器重风骨卓然的嫡次子白扬,亦不会格外宠溺天真纯粹的幼子白冉宜,就连两位庶出皇子,他亦是同等教养、同等封赏、同等历练,从未有过半分区别对待。
朝野上下,无人能揣测圣心,无人知晓帝王心中属意的储君人选。储位悬空多年,始终不曾定夺,也让后宫前朝始终萦绕着一层无形的暗流。
郑颖身为中宫皇后,身为四位嫡子生母,比任何人都牵挂储位归属。
她深知储位乃国之根本,关乎朝堂安稳、江山社稷,更关乎诸子日后前程与命运。
长子白荀仁厚温顺、恪守本分,却性子太过柔和,缺乏帝王该有的杀伐决断与震慑气度;次子白扬聪慧沉稳、胆识过人、遇事有担当,最具储君风骨,却也锋芒暗藏;其余诸子各有优劣,皆难让帝王全然定心。
多年来,她从不主动干预朝政、从不妄议储位,恪守皇后本分,可心底的忧虑与揣测,从未有半分消散。
昨夜一场秋猎惊魂,看似只是孩童贪玩走失的意外,可细细回想,处处透着蹊跷。帝王素来心思缜密,行事必有深意,此番秋猎携诸子同往,绝非单纯游猎玩乐。
心念至此,郑颖眸心微动,收敛心底纷乱思绪,一边轻柔为幼子按摩消肿,一边状似随意、轻声试探开口,语气平和自然,不显半分刻意:“冉宜,昨日秋猎,父皇与你们兄弟相处之时,可曾说过什么特别的话语?或是安排过什么别样事宜?”
白冉宜心性纯粹通透,毫无半分心机城府,听母后询问,便毫无保留、如实相告,语气软糯直白:“回母后,昨日秋猎,父皇命我们六位兄长弟弟同台比试骑射,举办秋猎赛事,父皇有在先,谁能在赛事之中拔得头筹、斩获猎物最多,便能获得父皇亲自许诺的丰厚赏赐。只是赛事尚未彻底落幕,儿臣便追逐灵鹿走失,未能完成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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