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颖脸色瞬间一白,连忙起身急声辩解,眼底满是卑微的恳求与偏袒:“不是的!扬儿,你多想了!你兄长素来温和恭顺,从无叛逆之心,他不过是思念母后,单纯报平安而已,绝无挑衅朝堂、挑衅你之意!”
她上前半步,望着神色冰冷、眼底无半分温情的儿子,语气近乎哀求:“母后知晓,当年储位之争、朝堂之乱,你受了许多委屈,你心中有怨,母后都知道。可他终究是你的亲兄长,一母同胞、血脉相连!”
“他错了,他已然承受贬谪之苦,付出了代价!母后不求你兄弟和睦、互帮互助,只求你顾念一丝手足情分,不要赶尽杀绝,给他留一线薄面、留一条生路,可否?”
看着太后满心偏袒、全然不顾自己半生隐忍苦楚,一味为废太子求情护短,白扬只觉得心底层层寒意蔓延,寒凉彻骨。
这么多年,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太后的眼里、心里,永远只有温润顺从、讨她欢心的长子白荀。
年少时,储位未定,太后偏心宠溺长子,对他冷淡疏离;夺权之路步步荆棘、满身伤痕,无人问他冷暖、无人顾他委屈;登临帝位之后,他步步维艰、日夜操劳,母后依旧不曾半分疼惜,遇事永远偏袒犯错的白荀,永远只让他退让、包容、顾全手足情分。
他半生孤勇、半生隐忍,无人体谅、无人心疼。
朝堂无人懂他孤寂,深宫无人暖他寒凉,天下无人知他负重。
除却早已深埋心底、受尽磋磨、同样身不由己的墨清沅,那个曾被当作棋子送入他身边、却真心待他、全心依赖他的女子。
唯有长恒宫的墨清沅,懂他的疲惫、知他的隐忍、惜他的温柔、疼他的辛苦。唯有她,从未算计他、从未偏袒旁人,满心满眼皆是他,以赤诚真心伴他冷暖。
一瞬间,心底所有委屈、寒凉、失望尽数翻涌上来,压得他胸腔发闷。
白扬深深看了一眼满眼偏袒、全然不懂他的太后,眼底最后一丝母子温情尽数褪去,只剩冰冷淡漠。
他不再争辩,不再解释,只是轻轻收回目光,握着信笺的指尖微微收紧,周身气场寒凉刺骨。
母子二人相对而立,一室死寂。
曾经的母子温情、少时亲昵,早已在无尽的偏袒与隔阂中,消磨殆尽。
此番相见,终究又是不欢而散。
时序流转,寒暑更迭,转瞬已是景元元年五月。
新朝立国不过半载有余,百废待兴,山河初定。
朝堂之上通政司新立、鱼鳞图册逐州推行,新旧政令交替落地,各地政务卷宗、民情奏报、赋税清单如雪片般源源不断送入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