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目击线索,没有孩童身影,没有存活痕迹,音信全无,生死未知。
时间越久,希望越渺茫。
朝野百官、宫中内侍、天下百姓,所有人心中都默认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江王白弘,大概率早已遇害殒命。
对方是血海深仇的王氏余孽,满心怨毒,蓄意报复,掳走三岁稚子,怎可能心存善念、手下留情?三个月杳无音信,对于一个懵懂幼童而,早已是必死之局。
朝野上下,无人再敢提及江王二字,人人心底皆是默认的死寂与悲凉。
而长恒宫内,更是日日凄苦,夜夜悲凉。
三个月无尽的等待与落空,彻底耗垮了周薇本就孱弱的身体。
日日思子、夜夜泣泪,极致的自责、无尽的思念、无边的绝望,日夜侵蚀着她的身心。
她日渐憔悴消瘦,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终日卧榻,郁结于心,气血大亏,原本只是郁结晕厥的身子,彻底拖成顽疾,病势缠绵,日渐沉重,已然到了药石难医、病入膏肓的地步。
昔日温婉端庄的中宫皇后,如今形销骨立、面色枯槁,终日卧于床榻,眉眼间只剩化不开的哀戚与死寂。
白衍一边要强撑帝王身心,坐镇朝堂,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维持大周盛世安稳,压住朝野暗流,稳住天下民心;一边要承受痛失爱子、骨肉分离的剜心之痛,日夜煎熬;更要日日守在长恒宫,悉心照料病入膏肓的皇后,柔声宽慰,寸步不离。
他是执掌万里江山、杀伐果断的天子,可在无人窥见的深宫深夜,也只是一个痛失孩儿、身心俱疲的寻常父亲与夫君。
满朝文武皆劝陛下节哀,劝陛下放弃执念,劝陛下以江山为重。
可无人知晓,那是他与她的亲生骨肉,是大周正统嫡脉,是年仅三岁、无辜纯粹的稚子。
纵使天下皆必死,纵使举国再无希望,纵使岁月日夜消磨,白衍心底的执念与期盼,从未有半分熄灭。
他不信,他绝不信。
哪怕沧海桑田,哪怕百日无迹,哪怕世人皆弃,他依旧死守最后一丝微光,从未放弃搜寻。
只要未见尸骨,便不算终点。
只要一日未得死讯,他的弘儿,便尚有生还之机。
长夜漫漫,深宫寂寂。
帝王独坐烛前,看着案前未批完的奏折,望着床榻上气息微弱的皇后,念着杳无音信的幼子,一身孤冷,满心疮痍。
肃清外戚、安稳盛世得来的安稳顺遂,终究在这场深宫祸乱、骨肉离别之中,碎得彻底。
原来盛世安稳,从非永恒;帝王权柄,难护至亲。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