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雨依旧滂沱,风雨潇潇,敲打着窗棂,声声入耳。
雅间内琴音已歇,沉香袅袅,灯火温柔。
魏庄立在榻边,静静凝视着少年沉睡的眉眼。
睡梦中的刘弘褪去了所有朝堂的沉稳克制、人前的疏离冰冷,眉眼舒展,面容清隽柔和,那眉眼轮廓、骨相神韵,与御座之上的白衍几乎一模一样,血脉痕迹,昭然若揭,再无半分疑点。
魏庄垂立良久,眼底了然笃定。
今日这番酒后真,便是最确凿的真相。
他静静抬手,为榻上之人掖好锦被,敛去眼底所有心绪,神色恢复恭谨沉稳。
一夜沉眠,风雨终歇。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然停歇,暗沉的天色缓缓透亮,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整座画舫楼阁,洗去了昨日滂沱大雨的沉郁戾气,只余下雨后独有的清润凉意,顺着半开的窗缝丝丝缕缕渗入雅室。
榻上之人长睫轻颤,良久,方才缓缓睁开双眼。
宿醉的眩晕感骤然席卷脑海,额间阵阵发胀,昏沉钝痛顺着脉络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浑身酸软无力,像是熬过一场极致疲惫的困顿。
刘弘微微动了动指尖,眼帘掀开的刹那,入目皆是全然陌生的景致。
精致雕花的紫檀木床榻,身侧柔软温暖的云锦锦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沉香余韵与清雅的兰草香,并非他平日里居住的官舍卧房。
四面是雅致的素色纱帐,垂落的流苏静静悬垂,帐外是古朴精致的山水屏风,案上摆放着未曾撤去的青瓷酒盏与精致点心,昨夜残留的酒气淡淡的萦绕在空气里。
这陌生奢华、精致雅致的环境,让尚处在昏沉状态的刘弘心头骤然一紧,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大半。
他猛地撑着柔软床榻坐起身,动作急促,牵动了头部残留的醉意,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让他下意识蹙紧了眉心。
他垂眸看向自已身上,衣衫尚且整齐,只是褶皱微乱,并无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稍稍安定几分,可眼底的惊愕与疑虑丝毫未减。
这里是何处?他为何会在此处沉睡?
零碎散乱的画面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昨日阴沉天色,湖畔画舫,与魏庄对坐饮酒,素衣女子抚琴奏曲,而后狂风骤雨席卷天地,一室沉郁清幽。
再往后,便是酒意翻涌,心防崩塌,积压十余年的苦闷、仇恨、挣扎与迷茫,尽数从他口中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