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猎猎,席卷整座巍峨皇城,将宫墙之内所有的繁华肃穆尽数吹得萧瑟苍凉。
沉沉暮色压落天际,原本尚且透亮的苍穹转瞬被浓墨般的黑云彻底遮蔽。
铅灰色的云层层层堆叠、沉沉下坠,将整片皇城笼入一片压抑的昏暗之中。
方才还只是簌簌作响的秋风骤然转厉,裹挟着彻骨凉意横扫朱墙玉阶,不过数息之间,密密麻麻的雨丝便破空坠落。
初时只是零星细雨,转瞬便化作倾盆滂沱。
惊雷隐于厚云之下,沉闷的轰鸣滚过天际,震得整座皇城都微微震颤。
漫天雨幕倾覆而下,密密麻麻的雨柱砸在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白茫茫的水雾,顺着层层叠叠的殿檐倾泻成帘,哗啦啦的雨声铺天盖地,吞没了宫道上所有的人声与脚步声。
深秋的冷雨刺骨寒凉,狠狠砸在刘弘的发顶、肩头、锦色官袍之上。
他方才狂奔而出,心口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混乱与痛楚,根本无暇顾及天色风雨。
宽大的朝服很快被冰冷的雨水浸透,沉甸甸贴在脊背胸膛,寒意顺着衣料肌理丝丝缕缕钻进骨血,冻得他四肢发僵,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寒凉刺骨。
长长的青石御道延伸向四面八方,纵横交错,贯通整座深宫。
往日里他行走其间,步履沉稳,心怀隐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眼底藏着十余年不曾熄灭的复仇执念,心中有着无比清晰的目标。
可此刻,立于漫天风雨、茫茫宫道之间,他只觉得天地辽阔,竟无自已一寸容身之地。
他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回府邸?那里是仇人精心为他打造的牢笼,是十余年来编织谎、浇灌仇恨的囚笼,每一寸砖瓦都藏着处心积虑的算计。
回朝堂?那是他殚精竭虑、寒窗十载奔赴的战场,是他一心想要颠覆的皇权社稷,可如今皇权之巅的那个人,竟是他恨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想要诛之而后快的亲生父亲。
前路茫茫,后路断绝。
十余年来扎根心底的信念,在御书房那一场惊天真相面前,轰然坍塌,碎得彻底,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刘弘脚步踉跄,步履虚浮,如同失了魂魄的孤影,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周身,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宫道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