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朱漆殿门轰然闭合,将外界呼啸的狂风暴雨、隆隆雷鸣尽数隔绝在外。
殿内暖香氤氲,沉水香的温柔气息混着烛火的暖意扑面而来,彻底驱散了周身裹挟的刺骨寒意。
安定摇曳的烛火照亮殿中景致,驱散了雨夜的暗沉,也照亮了少年狼狈憔悴的模样。
刘弘一身衣衫彻底浸透,深色布料死死贴合单薄脊背,勾勒出清瘦的身形,乌黑的发丝滴水不止,水珠顺着发梢不断坠落,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晕开点点细碎的水痕。
他面色惨白,唇瓣失尽血色,眼底仍残留着未干的湿润与浓重的愧悔,方才剧烈的哽咽过后,喉间依旧带着细碎的哑涩。
白衍松开扶着他肩头的手,垂眸望着眼前失而复得的孩儿,眼底的帝王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下为人父的柔软与疼惜。连夜风雨磋磨,这孩子单薄的身躯早已不堪重负,若是再受寒侵,必然要落下病根。
他当即抬眸,对着殿外沉声吩咐,语调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切:“传内侍,速取一套干净温润的锦袍衣衫来,带江王殿下去往偏殿暖阁,更衣梳洗,好生打理,万万不可着凉受寒。”
殿外值守的内侍闻声立刻躬身应诺,正要上前引着刘弘前往暖阁。
就在此时,一直垂眸敛神的刘弘却轻轻抬手,微微躬身,拦住了内侍的动作。
他抬眼望向身前的帝王,眼眸通红,眼底盛着绵长的怅惘与温柔的念想,褪去了方才的沉痛自责,只剩满心缱绻的思念。
经此一夜雨夜跪思,他心中的戾气、执念、愧疚尽数沉淀,余下的,只有对素未谋面、只存于幼时记忆与旁人叙述中的生母,最深的惦念。
“父皇。”他嗓音依旧沙哑温润,带着一丝未散的哽咽,字字轻柔却无比坚定。
“儿臣暂不急于更衣。”
白衍微怔,眉心轻轻一蹙,目光落在他苍白虚弱的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何事?”
殿中烛火摇曳,映着少年澄澈又怅然的眼眸,刘弘望着殿外寂静的夜色,轻声缓缓道来,字句皆是心底最纯粹的念想:“儿臣模糊记得幼时零星碎片,三岁之前,儿臣常伴母后身侧,日日在后宫庭院嬉闹玩耍。那时母后温柔和善,总会牵着儿臣的手,逛遍宫中小苑,岁岁年年,皆是温情。”
“儿臣流落民间十三载,日日被谎裹挟,早已忘了深宫模样,唯独母后温柔的轮廓、后宫温润的景致,刻在记忆深处,从未磨灭。”
他微微垂眸,眼底泛起水光,语气带着难以说的酸涩与期盼:“如今母后已逝,天人永隔,儿臣此生再无机会承欢膝下。只求父皇恩准,容儿臣前去长恒宫看一看,去母后曾经居住的殿宇驻足片刻。即便只是空空旧殿,儿臣也想亲身感受一番,幼时我与母后、与父皇相伴过的温度,聊以慰藉余生思念。”
一番话说得轻柔恳切,字字泣血,藏着跨越十三年的遗憾与思念,听得殿内气氛骤然温柔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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