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夜色渐浓,宫禁将至,白弘才起身辞别。
他对着王太后深深躬身行礼,轻声道:“祖母,时辰不早,孙儿先行告退,改日再来宫中陪您叙话。”
王太后含泪点头,满目不舍,却也知晓宫规森严,不敢多留,只细细叮嘱:“你刚归宗,立足未稳,朝堂凶险,人心叵测,往后万事小心,步步谨慎。照顾好自已,也多护着你兄长几分。”
“孙儿谨记祖母教诲。”
白弘应声退下,转身踏出殿门。
陈旧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一室温情,却消解了半生旧怨。
翌日,天光破晓,晨雾薄薄笼罩整座紫薇宫。
长生殿内烛火未歇,昨夜批阅至深夜的奏折仍堆叠于紫檀御案之上,朱红御笔斜搁在玉镇纸旁,墨迹犹湿。
白衍端坐在御座之上,明玄色龙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巍峨,肩背笔直如青松,只是眉宇间沉淀着常年执掌天下的沉冷疲惫。
一夜未眠,他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素来深邃凌厉的眼眸,少了几分往日的杀伐锐气,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倦软。
昨日冷宫之中祖孙相拥、旧怨冰释的画面,始终盘旋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十三年的心结,母子隔阂、骨肉离散、故人离世的层层憾事,在白弘归来的那一刻,悄然裂开一道缝隙,让他冰封多年的心,有了一丝松动的暖意。
可这份暖意尚未温存多久,心底深处便萦绕着一缕沉甸甸的隐忧,压得他喘不过气。
太子白澈久未临朝,已是朝野皆知的事。
自入冬以来,东宫便频频传来太子体虚抱恙的消息,起初只是偶感风寒、体虚乏力,众臣只当是储君日夜监国、操劳过度所致,无人敢多议。
白衍亦只当是寻常劳损,再三叮嘱东宫侍从悉心照料,令太子静养休憩,暂缓监国事宜。
可日子一日日推移,东宫沉寂愈甚,往日储君理政、处理庶务的喧嚣尽数消散,整座东宫如同被浓雾笼罩,静谧得让人心慌。
白衍心中早已隐隐不安,只是连日忙于朝政,又恰逢白弘认祖归宗、化解太后旧怨诸事缠身,他强行压下心底的焦虑,自我宽慰不过是冬日旧疾反复,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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