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川浑身僵立,温润的面容瞬间褪去所有从容,眼底满是震惊与恍然。
他并非不懂帝王忌讳,只是连日造势顺利,朝野一片附和称颂,让他难免心生侥幸。
他以为国本悬空、社稷为重,群臣举荐乃是公心大义,堂堂正正,合情合理,纵使帝王心知是他暗中谋划,也只会顺势而为,安稳朝局。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步步稳妥的谋划,竟成了帝王心中最深的忌讳与隔阂。
良久,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几分无力的苦涩:“儿臣……知晓父皇厌恶党争。可事已至此,除了百官造势、朝野请命,儿臣已然无别的路可走。”
“白弘骤然归宗,占尽元后嫡子名分,占尽父皇愧疚偏爱。儿臣若无朝臣势力支撑,若无朝野声势加持,仅凭本分勤恳、静待圣心,只会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储位旁落他人!”
他句句属实,字字无奈。
隐忍无路,静待无途,他别无选择。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晨风拂幔,簌簌作响。
南宫贵妃望着儿子眼底的挣扎与无力,心中怒火渐渐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阴翳与决绝。
她沉默伫立良久,脑海中飞速权衡所有利弊、推演所有退路。
常规之路,已然被帝王堵死。
隐忍无用,造势反忌,劝谏无效,静待必输。
堂堂大周皇子,深耕朝野数十载,勤恳半生、无半分过错,最终却要败给一个流落民间、无根无基、归宗月余的白弘,败给帝王一时的愧疚与偏心。
她不甘,更不许!
极致的执念与疯狂,彻底冲破了所有理智与底线。
南宫贵妃眸光骤然一狠,眼底掠过一抹幽暗歹毒的寒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破釜沉舟的阴冷:“既然正道无路,那我们,便不走正道。”
白海川心头一跳,莫名生出几分不安:“母妃此话何意?”
南宫贵妃抬眸,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沉声开口,道出那条惊世骇俗的险毒计策:“再等三日。三日之后,若你父皇依旧闭口不提立储、依旧偏袒白弘、搁置东宫之事,你便逼宫请储!”
“你携京中可控禁军、领朝野半数臣子,入长生殿请命,逼你父皇当场定储,立你为东宫太子!”
轰——!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白海川耳畔。
他浑身血色瞬间褪去,面容煞白,瞳孔骤缩,整个人踉跄后退半步,眼底盛满极致的恐慌与难以置信,声音都控制不住的发颤:“母妃!您、您这是要儿臣……造反?!”
逼宫,请储,胁君!
这每一字每一句,都是谋逆大罪,是颠覆君臣纲常、亵渎皇权正统的滔天大罪!
自古皇子逼宫,便是谋反,便是大逆不道,一旦踏出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再无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