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起身,伫立榻前,静静凝望妻儿安睡的模样良久,无声抬手,轻轻为孩子们掖好被角。
随后转身走出寝屋,抬手召来心腹贴身侍卫。
这名侍卫是他自幼带大、绝对忠心的死士,身家性命皆系于他一人,是他如今唯一能够托付后事、托付家人的人。
庭院夜色深沉,四下寂静无人。
白海川敛去所有温情,眉眼覆上一层冰冷肃然,压低嗓音,字字沉稳决绝,不带半分迟疑:“备好特制迷香,无味无害,只会让人沉沉昏睡,不伤人身。今夜子时,待府中所有人尽数安睡,悄悄送入主院与孩童寝屋。”
侍卫心头一震,当即察觉事态非同寻常,俯首低声:“殿下,这是……”
“无需多问。”白海川打断他的话,语气冷硬坚定。
“办妥之后,备好四辆隐蔽马车,挑选四名最忠心、可托付性命的暗卫,不留痕迹、连夜启程,护送王妃与诸位世子、郡主,即刻离开京城。”
他微微顿声,眼底闪过一丝沉痛,缓缓吐出目的地:“去往蜀州。”
蜀州远隔千里,地处西南边陲,山川阻隔,远离京城朝堂纷争,天高皇帝远,向来安稳太平,与世无争。
那是他早已暗中备好的退路,是他为家人寻得的、唯一可以彻底避开京城祸乱、安稳度日的净土。
“抵达蜀州之后,寻僻静宅院隐居,隐姓埋名,断绝与京城所有往来。暗中护他们一世安稳,不许任何人泄露行踪,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属下遵命!”侍卫深知殿下性情,若非天崩地裂的绝境,绝不会做出如此决绝之举,当即重重叩首,沉声领命。
“记住。”白海川垂眸,声音沙哑,带着近乎破碎的郑重。
“护好他们。哪怕我身死名裂,满门倾覆,也绝不能让他们受到半分伤害。此生,不许他们再踏足京城一步。”
他要斩断所有牵连,抹去妻儿与荆王府的所有痕迹。
从此,京城所有的权谋、血腥、谋逆、罪责、覆灭,皆由他白海川一人承担。
他的妻儿家人,自此远居蜀州,安然度日,一世安稳,一世清白,再不必为他的宿命陪葬。
“属下粉身碎骨,亦必护主母与世子郡主周全!”侍卫嗓音沉肃,字字铿锵。
吩咐完毕,白海川挥手令其退下,独自立在沉沉夜色之中。
晚风拂动他的衣袍,孤影孑然,满心悲凉。
做完这一切,心中压着的千斤巨石骤然落地,那股深入骨髓的惶恐与不安尽数消散。
他再无后顾之忧。
妻儿已得生路,家人已有归处。
从今往后,他便可毫无顾忌,孤身入局,直面这场注定覆灭的死局。
他清楚知晓,今夜子时,宫变必然爆发。
他拒绝也好,退让也罢,早已无济于事。
母妃蓄谋已久,旧部孤注一掷,兵马已然齐备,谋划已然落地,风声早已外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不认,便是家人尽数被牵连屠戮,自己身败名裂、死无全尸;他认,便是背负逆子叛臣骂名,亲手搅动皇城动乱,踏上一条九死无生的绝路。
结局早已注定,无从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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