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字字句句,皆是顺从,无己见、无思辨、无权衡、无开拓。
白弘静静听着,面色平淡,心中却轻轻一叹。
长子稳妥、仁厚、守礼、安分,是极佳的守成储君,却太过循规蹈矩、依附成策,无独立思辨之力,无破旧立新之胆,无权衡变通之智。
盛世安稳之时,可守基业;若逢时局动荡、边疆有变、社稷革新,便难免束手束脚、难以破局。
他并未点评对错,只是淡淡颔首,随即问出第二道核心考题:“若他日你登东宫、居储位,执掌国本,当如何做一位合格储君?”
白荀身姿端正,躬身朗声作答,心志坚定:“储君乃国之副主,当以君父为尊、以朝政为本、以民生为基。儿臣若为太子,必事事遵从父皇圣断,紧随父皇治国之心,恪守父皇定下的国策纲纪。”
“父皇宽仁,儿臣便守宽仁;父皇维稳,儿臣便守安稳。一切朝政变革、政令推行,皆以父皇的政治中心为根基,再酌情贴合百官民情,微调细改,绝不自作主张、绝不擅改国策、绝不违逆圣意。以顺从守本心,以恭谨固国本,便是儿臣为储之道。”
句句恪守本分,字字皆是顺从。
白弘看着眼前谨小慎微、温顺守礼的长子,心中已然有了定论,却依旧未曾多,只是温令其退下自修。
离开蜀王府,帝王车驾转而前往赵王府。
八岁的白扬年岁尚幼,却早已褪去孩童顽劣,晨起晨起,或读兵书、或观政论、或研习边防舆图,日日自律,远超同龄孩童。
听闻父皇驾临,小小少年快步出府迎驾,身姿尚且稚嫩,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眼清锐、眸光透亮,不卑不亢,行礼规整,既有皇子威仪,又藏少年锐气。
入得殿内,白弘依旧落座,将方才同样的问题,再度问出:“朕重文治、缓军备,兴礼教、安民心,却令武备数年未拓。你且说说,此举于大周,是好是坏?”
总角之年的白扬,微微抬眸,目光澄澈通透,无半分孩童怯意,思绪清晰,口齿利落,娓娓道来,见解远超常人想象:“儿臣以为,父皇兴文缓武,非弊政,乃长远制衡之大道。”
一句话开篇,便跳出了顺从依附的桎梏,自成格局。
他条理分明,徐徐拆解:“大周前三代先帝,皆重武功、轻文治。常年整军备战、开疆拓土,虽扩版图、固边防,却也耗国库、疲百姓、乏礼教。民间尚武轻文、风气粗砺,朝堂重武轻儒、吏治粗疏,外邦畏我兵锋,却不敬我文明。”
“父皇登基以来,反其道而行之,大兴文治、广开教化、融通百家、礼遇文人,令大周礼教兴盛、文脉绵延、风雅鼎盛。如今万国来朝、外邦归附,诸国使臣络绎入京,不求兵甲威慑,只求学习大周礼制、文风、制度、民生。此乃文化安邦、文德服人,比兵刃征战更长久、更深远。”
谈及军备暂缓,白扬话锋一转,见解独到、格局开阔:“至于军备暂缓,并非荒废武备,乃是以柔蓄刚、以和养势。父皇素来擅长以柔克刚、怀柔治世,对朝臣宽和制衡,对邻邦以和为贵,遣使臣互通文化、交融礼仪,不以铁骑压人,不以兵戈凌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