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澄澈,晨雾散尽,紫金琉璃瓦被朝日镀上一层暖金,恢弘庄严的皇城褪去了夜半的沉郁,恢复了朝堂的肃穆规整。
早朝平稳落幕,百官依次躬身退离,朱红宫道之上衣袂翩跹,车马往来有序。
长生殿重门紧闭,摒去了外朝的喧嚣纷扰,殿内只余沉沉静谧。
白弘端坐龙榻之上,褪去了朝会的帝王威仪,一身素色常衣,衬得本就孱弱的面色愈发苍白憔悴。
前几夜与皇后争执郁结于心,旧疾隐隐反扑,一夜浅眠辗转,此刻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倦怠疲惫,连眼底常年锐利的锋芒,都淡去了大半。
他指尖轻叩榻边紫檀扶手,闭目静养片刻,待气息稍稳,便抬手示意内侍传旨。
“传二皇子白扬,即刻入宫觐见。”
内侍躬身领命,步履轻悄退出殿外,不敢有半分耽搁。
不多时,一道挺拔青影踏光而来。
白扬身着一袭月白锦纹常服,衣料清雅,暗绣云纹,行走间身姿端正如竹,步履沉稳有度。
他年方二十,少年风骨卓然,眉眼清俊深邃,既有皇室天家的矜贵凛然,又藏着几分内敛温润的沉静。
历经帝陵雨夜救驾一役,他身上多了几分浴血沉淀的厚重,褪去了少年人的轻浮躁动,愈发沉稳莫测、气度渊渟。
步入空旷肃穆的长生殿,白扬敛衣垂首,屈膝跪地,行最规整的君臣子礼,声音清和沉稳,无半分波澜:“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圣安。”
“起身吧。”
白弘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久病未愈的虚弱,却依旧含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他缓缓睁开眼眸,目光落在阶下身姿挺拔的次子身上,眼底情绪复杂难。
眼前这个儿子,从来都是他六子之中最出众、最让他省心,也最让他寄予厚望的一个。
自幼文武双全,天资卓绝,沉稳隐忍,遇事有谋有断。
年少时便熟读经史、通晓军政,于朝堂暗流、朝野权谋之中始终藏锋守拙,不争不抢,却在关键时刻总能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帝陵绝境,诸子惶然,唯有他舍身护主、以命相护,这份忠勇赤诚、胆识担当,是其余五子远远不及的。
也是正因如此,他才执意冲破祖制礼法,一心想要废长立贤,将大周万里江山,托付于这位最有储君之量的次子。
白扬依起身,垂手肃立,眉眼恭谨,神色平和,依旧是那副淡然处世、不争不抢的模样,让人看不透他心底分毫思绪。
白弘静静望着他,缓声开口,语气温和,褪去了往日的帝王威严,多了几分寻常父子的温情。
“扬儿,帝陵雨夜,你舍身替朕挡刃,深山绝境不离不弃、护朕周全。这份功绩,于臣是忠,于子是孝。你有功于社稷,有德于朕身,理当受赏。”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恳切:“今日殿中无外人,你且直心中所愿。无论金银良田、高官厚禄、封地实权,或是珍宝奇玩,但凡你想要的奖赏,朕皆可尽数应允,绝不吝啬。”
这话出自帝王之口,便是金口玉,是无数皇子梦寐以求的天大机缘。
寻常皇子,遇此圣恩,必会趁机求取实权爵位、稳固势力,为日后角逐储位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