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她怀胎十月、亲手抚育的亲生孩儿，是执掌大周江山、撑起万里盛世的帝王，是她半生牵挂、满心骄傲的儿子。

郑颖压下心底复杂心绪，强作镇定，起身相迎。

母子相见，气氛静谧沉寂，不复往日争执凛冽，亦无年少温情亲昵，只剩几分客套疏离、默然尴尬。

二人落座殿中，几句寻常寒暄、客套问答，便再无过多语，殿内陷入长久沉默。

良久，郑颖终究忍不住轻声开口试探：“听闻三郎已然收拾行装，即将返回封地？近日怕是就要离京了？”

白扬眸光平和，淡淡开口告知实情：“母后多虑了，朕已下旨，将六弟永久调回京城任职，无需再返封地，往后常驻皇城，可日日入宫陪伴母后。”

此话一出，郑颖浑身一震，眼底瞬间漾起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温热动容。

连日积压的孤寂、委屈、怅然尽数消散，眼眶微微泛红，心底翻涌着无尽暖意。

长子白荀沦落天涯、沦为逆贼、前途未卜、生死难料，已是她毕生憾事。

可如今次子安稳执政、勤政贤明，幼子常驻身侧、承欢膝下，纵然过往隔阂深重、骨肉有隙，可终究还有孩儿陪伴身旁，晚年不再孤苦无依。

深宫半生浮沉，争权夺利、荣辱喧嚣，到最后，所求的不过是儿女安康、骨肉相守、晚年安然。

看着母后眼底骤然亮起的微光，看着她压抑不住的欣慰动容，看着她日渐憔悴苍老的容颜、单薄孱弱的身形，白扬心底悄然涌上一阵酸涩悲痛。

他清晰看见，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的沧桑痕迹，看见深宫孤寂磨去的往日威仪，看见垂暮老人对骨肉亲情最纯粹、最简单的渴求。

心底郁结的隔阂、过往的怨怼、争执的芥蒂，在这一刻悄然松动、缓缓消散。

只是多年疏离冷战，早已让母子二人生疏隔阂，他终究难以放下身段，直白温宽慰、柔声尽孝，说不出体贴关怀的软语，只能将所有愧疚与孝心，尽数藏于心底、付诸行动。

静坐片刻，白扬起身告辞。

离去之时，他悄悄传唤太后殿贴身婢女，沉声吩咐，语气温和却带着帝王笃定：“往后好生照料太后起居，即刻传旨御厨，每日特制滋补药膳、温润补品，按时送入太后殿，日日不断、不得间断，务必悉心调养太后龙体，不可有半分疏漏。”

婢女连忙躬身领旨：“奴婢遵陛下旨意。”

吩咐完毕，白扬不再多，转身迈步离去。

没有温情絮语，没有近身宽慰，没有坦诚和解。

可一句暗中照料、日日进补，一份调弟回京、承欢尽孝的旨意，已是身为帝王、心结难消的他，能给出的最大退让、最深温柔、最真孝心。

太后殿内，郑颖伫立窗前，静静望着帝王离去的挺拔背影，眼底五味杂陈、心绪万千。

母子隔阂未全然消散，过往心结未彻底化解。

可冰冷的深宫、僵硬的关系之中，终究悄然透出一缕不易察觉的温情余温。

盛世山河安稳，朝堂清明太平。

只是皇家骨肉亲情，终究在皇权沉浮、岁月流转之中，一边疏离，一边惦念，一边隔阂，一边温柔，藏尽深宫帝王的身不由已与难柔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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