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许海应该高兴的。
毕竟他只是去订婚宴随性大闹了一场,顺带恶心了一下成静兰,甚至现在都没费什么口舌,就得到了自已想要的。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冷漠、如通在处理公事一般安排他事宜的亲生女儿,他的心口却突然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涌上一股难以喻的窒息感。
他的女儿对于他,没有怨恨,没有谩骂。
甚至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脸上都没有一丝报复的意味。
只有彻底的漠视。
他明明是她的亲生父亲。
许知鱼离开江城跟着成静兰走的那一年,才十二岁。
今年,她十八了。
整整六年时间,他们真正面对面站在一起,只有两次。
一次是在江城的大街上,他当街拦住她要钱,甚至当众造谣她。
另一次,就是今天。
当年许知鱼不知道的是,这些年他在江城街头扫大街的时侯,常常会故意绕几条街,偷偷躲在学校围墙外面,只为再次接近她。
看得次数多了,被成静兰安排的保镖发现驱赶。
后来,他又偷偷跟踪过江野,想看看那个总是被自已女儿护着的臭小子身边有没有知鱼的身影。
一开始,他确实记心都是怨毒和贪婪。
想找许知鱼,也只是为了利用生父的身份去勒索,去威胁成静兰别再逼他,更想从日渐长大的女儿身上压榨出后半辈子的富贵。
直到后来,成静兰的手段越来越狠,他才终于没力气再去看她了。
在那段连吃饭都难的日子里,他不仅被追债,还整夜整夜地失眠。
在那段连吃饭都难的日子里,他不仅被追债,还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恨成静兰的绝情,恨许知鱼对自已的亲生父亲不管不顾,恨老天不公。
可当所有恨意消耗殆尽,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空虚与悔恨。
如果……如果当年自已能多学一些,好好管理父母留下来的公司呢?
亦或是如果,他当年能扛起一个让丈夫、让父亲的责任。
那现在的许家,又该是多么幸福安稳的一个家?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是他亲手把自已的妻子逼成了嗜利如命的毒妇,亲手把自已的女儿逼成了如今这副心硬如铁的模样。
许海心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谢谢?
还是诉苦自已这些年过的苦?
亦或者再深情并茂对女儿表达这些年的悔恨?表示他会好的,让她再接纳自已?
可看着许知鱼那双格外像自已眼睛里眼底的漠然,许海又摇头。
不对,都不对。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好……好。”
许海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这样……最好。”
许知鱼微微颔首,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转过身,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江野的胳膊:“阿野,我们走吧。”
“嗯。”
江野和她一起走向商务车,随手拉开车门,护着许知鱼坐进后排,自已随即坐了进去。
车窗升起,黑色的商务车平稳地起步,缓缓驶离宋家大宅门口的林荫道。
车轮压过地面的沙沙声逐渐远去。
许海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冷风吹得他单薄的西装猎猎作响。
他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一朵朵密集的雪花从天空簌簌落下,他才伸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佝偻着背,转身离开。
背影孤寂。
他知道,他得到了安稳的晚年,却永远失去了自已的女儿。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从头到尾,他从骨子里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烂人。
他的女儿,不会原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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