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里侧的卡座被屏风挡着,洛婉宁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热美式。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
江野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顺着侍应生的指引走到卡座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洛阿姨。”
“小野来了,喝点什么?阿姨让人给你点杯热牛奶?”
洛婉宁笑了笑,招手想叫服务员。
“不用麻烦,我刚喝过水。”
江野摆了摆手,背脊挺直地坐在沙发上,直接开门见山:
“您今天特意约我出来,是因为幼薰周二那份复查报告吧?”
洛婉宁停下招手的动作,收拢五指握住面前的咖啡杯,借着杯壁传来的温度暖了暖发凉的指尖。
“林渊把报告发给你看了?”
“嗯,周四下午就发我了。”
洛婉宁低头看着杯子里黑褐色的液l,沉默了好几秒,才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少年,嗓音有些发干。
“小野,阿姨今天找你,没别的意思。”
“阿姨就想当面问你一句实话……你们那个实验室,针对幼薰这病的特效药,现在到底研究到哪一步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侯,洛婉宁放在桌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用力抵着瓷杯边缘。
医院那帮顶尖专家早就判了死刑,整个林家现在就像是在大海里抱住了一块浮木。
而这块浮木的名字,就叫江野。
面对一位母亲近乎乞求的注视,江野坐在对面,没有立刻接话。
几秒钟后,江野迎着洛婉宁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半句托词,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摇了下头。
洛婉宁肩膀塌了下去,握着咖啡杯的手松开,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背里。
也是。
那是困扰了全球医学界上百年的绝症,多少诺贝尔奖得主砸进去几百亿美金都连个水花都没听见。
对面坐着的这个男孩就算再怎么聪明妖孽,记打记算也才十七岁,还在念高二呢。
她怎么能指望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随随便便就创造出连神仙都办不到的奇迹?
洛婉宁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的歉意。
“抱歉,小野,是阿姨糊涂了,不该把这么重的担子全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你能拿出之前那种延缓药,替幼薰多争取出这两三年的好日子,能让她现在还跟正常人一样在学校画画。”
“我和她爸,还有林渊,星禾,心里头已经很感激你了。”
江野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一杯温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洛阿姨,药方现在确实还没让出来,但我跟林渊去年就已经签过对赌协议了。”
江野看着她,语气很平缓。
“三年之内,在延缓药彻底失效之前,我会把根治的药剂拿出来。”
洛婉宁愣了一下,随即牵动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好,阿姨信你。”
嘴上这么应着,但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却半点亮光都没升起来。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少年人为了宽慰长辈、也为了给自已打气才说出来的场面话罢了。
洛婉宁拿起旁边的手提包,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低头看着江野,欲又止地张了张嘴。
“小野,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你放心,哪怕到最后,你真没能……”
后面那几个字实在太戳心窝子,洛婉宁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偏过头缓了两秒,才重新把话说完。
“我是说,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你和林渊签的那份对赌协议,我们林家绝对不会让它生效的。”
“阿姨今天过来耽误你学习了,单我已经买过了,你坐会儿就回学校吧。”
话音落下,洛婉宁冲他点点头,拎着包转身走出了屏风,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一路远去。
玻璃门开合,风铃声再次响起,又归于安静。
江野身l不由靠在椅背上,看着咖啡店的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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