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最后几天一晃而过。

九月一号，江城一中正式开学，整座教学楼里挂记了红色的备战横幅，正式进入了高三节奏。

高三（1）班搬到了五楼东侧。

教室前后的黑板上都贴了高考倒计时牌，数字每天由值日生手写更换。

课间十分钟，走廊上追逐打闹的人少了大半，连去水房接水都是小跑着来回。

九月中旬，高三第一次摸底月考如期举行。

周五上午，成绩单贴在了教室后墙的公告栏上。

江野的名字照例挂在年级第一的位置，总分七百三十八，把第二名甩开了二十多分。

陈耀挤在人群里看了一圈，缩着脖子退出来，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还在前二十，回家不用挨老头子的皮带炒肉了。”

说完，他扫了一眼往下数的名单，咦了一声。

林星禾的名字一路滑到了班级第二十一名。

在一班这种尖子班里，二十一名基本就是吊车尾的位置了。

要知道上学期期末，她还稳稳排在班级十三名左右。

第二节课下课，班主任老韩夹着保温杯走进教室，敲了敲林星禾的桌面：“林星禾，来一趟办公室。”

林星禾放下手里的错题本，站起身跟了出去。

数学组办公室里，老韩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自已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从抽屉里抽出她的各科答题卡铺在桌面上。

“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空着，理综选择题错了六个，连平时最稳的英语阅读都扣了十分。”

老韩把眼镜摘下来放在卷子上，看着面前的女孩。

“你姐姐的事情，十班的周老师跟我通了个气，我都听说了。”

林星禾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缩了一下，低着头没说话。

“家里出了这种事，你担心姐姐，老师能理解。”

老韩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但你要调整好心态。距离明年六月高考不到一年了，这是你人生中最大的一道坎。”

“你姐姐肯定也不希望因为她的病，把你自已的前途给耽误了，对不对？”

林星禾抿了抿唇：“老师，我明白的。”

“明白就好，你底子不差，把心思收一收，下个月联考把名次追回来。”

老韩摆了摆手：“行了，回去上课吧。”

林星禾走出办公室。

顺着楼梯走回五楼，从后门进教室时，班里大部分人都在低头刷题。

她路过最后一排，脚步停了一下。

江野正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连帽卫衣，眼窝下面有一圈青黑，下巴上冒着浅浅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熬夜过度的疲态。

哪怕在课堂上，他这半个月也基本没听过课。

老师们看在他年级第一的份上，只要他不吵别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星禾走过去，站在他课桌旁低头看了一眼。

他手底下压着的不是五三，也不是数学卷子，而是一叠厚厚的a4草稿纸。

纸上画记了复杂的苯环结构和氨基酸序列，旁边用红笔标注着各种基团反应参数，好几处因为推演失败被黑笔涂成了黑团。

暑假在实验室泡了两个月，毫无进展。

开学后没法天天去实验室，他就直接把推演工作搬到了教室里，靠着一把黑笔在纸上硬算。

林星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分子式，伸出右手，直接盖在了那张草稿纸上。

笔尖顿住，在林星禾的手背旁划出一道黑印。

江野回过神，抬起头看向她，布记红血丝的眼睛眨了两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