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幼薰是个胆小鬼。
她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她怕的事情很多。
她怕看到江野为了她把大好的人生耗在实验室里。
更怕以后江野看着她瘫在床上的样子,眼底流露出厌烦和疲倦。
也怕妹妹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尤其是这几个月,当她看到妹妹林星禾每天跟江野通进通出。
看到妹妹看江野时那种藏都藏不住的眼神,看到他们两个站在一起那么般配、那么鲜活的时侯。
她就彻底放弃了。
昨天下午在画室,她站起身去拿颜料。
双腿突然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整个人往桌角栽下去的那一刻,她脑子其实还是清醒的。
额头撞上铁皮桌角,血顺着眉骨流下来,她却突然想清楚了。
趁着这次撞到头,干脆把一切都断了吧。
让自已彻底死心,也让江野死心。
把他推给星禾,推回正常的人生轨迹里去。
所以她想出了装失忆这么拙劣的套路。
昨晚看到江野抓着她的肩膀失控大吼,看着他撞在输液架上魂不守舍地走出病房。
她躲在妈妈怀里,心口疼得喘不上气,眼泪差点就憋不住掉下来。
可她告诉自已,必须得忍住。
长痛不如短痛,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才过了一夜,江野居然又来了。
他没有骂她,没有质问她,只是坐在她的病床边,把他们这六年来的点点滴滴,一桩一件全都摆在了她面前。
甚至,还把她这辈子都不敢再奢望的那句话,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说了出来。
林幼薰的眼眶红了一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不行。
不能哭。
现在心软了,昨天受的罪就全白费了。
林幼薰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猛地撇过头,看向窗外,不敢再看江野的眼睛,声音有些发抖。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已半张脸,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江野见状,也不恼,他撑着下巴,笑看着林幼薰。
“不记得没关系,不用有压力,我就是先给你通个气。”
“你慢慢养病,我一直都在。”
这笑容,看得林幼薰一阵心颤。
她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个想法。
她这么装失忆,到底对不对?
江野说完,没再继续和林幼薰说什么。
她现在需要时间自已思考。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病床另一侧的林星禾。
“蟹黄包冷了就不好吃了,你先出去把早饭吃完。”
林星禾还沉浸在刚才那场表白的冲击里没回过神,被他突然点名,下意识“啊”了一声。
江野已经迈步往外间的会客室走去。
走到内间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床边的林星禾,催了一句:
“发什么呆,过来啊。”
那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叫自家女朋友吃饭一样。
病床上的林幼薰听到这句话,回过了神。
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
林星禾被姐姐看了一眼,心里的怪异更甚。
但她却是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哦、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