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汊湖的渔村,比过年还热闹。
水怪死了,死在窄道里,让那片湖水泡着。
栓柱几个壮年壮着胆,划着船,用缆绳把那庞大的尸l拖到村外芦苇荡边,远远地拴着,免得它烂在水里。
那是全村人的一块心病。
如今,心病落地了。
桂婶家的院子,重新摆开了桌子。
这一回,桌上比前夜丰盛了不止一倍。
村人把能拿出的,都端了出来。
大铁锅架在院里,鱼头、鱼尾、鱼块剁了一大锅,鱼汤翻滚,白得像奶。
河滩上点起了火,几条洗净的腌鱼串在木棍上,烤得焦黄。
有人从家里翻出藏了不知多久的半坛子酒,泥封一拍,酒香混着鱼香,飘了半条村。
孩子们最先活泛过来。
水怪在的这些日子,娃们被死死按在屋里,大气不敢出。
这会儿,一个个光着脚,在院坝上跑、在矮桌间钻,追着、闹着,笑得
"咯咯"
响。
桂婶也不骂了,只系着围裙,在锅灶间忙碌,眼角眉梢,是松快的。
"陆姑娘、唐姑娘,上座,上座!"
桂婶端着鱼汤出来,声音都亮了。
老德叔亲自作陪,阿朗跟在旁边。这后生睡了一夜,精神头回来了,整个人,像换了个模样。
唐糖可不会客气,往桌边一坐,抓着烤鱼就啃,含混不清:"哎哟,这鱼,腌得入味!"
"那可不!"
老德叔给她斟酒,"都是我们渔村祖传的手艺!"
老人举杯,手还是有些抖,眼里却有光:"两位姑娘,俺们这村几十户人,往后的日子,是你们给的。这一碗,俺替全村,敬你们。"
陆玥没推,端起碗,喝了一口。
是糙米酒,入口辣,落肚暖。
她放下碗,"我帮你们,你们也管了我们两顿饭。往后,这湖还得你们自已守着。"
唐糖一拍大腿,"老德叔,你们村有阿朗这小子,水系异能,在这湖里就是龙!往后再有不长眼的,他一个人,就能收拾!"
阿朗脸一红,挠头,却没躲,重重点头:"俺、俺守着。"
那个抱过儿子褂子的老婆婆,也让人扶着来了。
她捧着碗,没再哭,只安安静静地,坐在院角,看着一院子的热闹,像看着,她儿子还在的、从前那些年。
饭过半晌,酒过三巡,话头就松快了。
陆玥话不多,只在旁边听。听他们说湖、说船、说收成,也听他们说,红雨那晚。
她状似随意地,夹了一筷子鱼,问了一句。
"老德叔,红雨到现在,村里、村外头,除了这水怪,可还见过别的?"
"我说的是,丧尸。"
"我说的是,丧尸。"
老德叔一怔,摇头。
"陆姑娘,你是说那种,让雨淋了、咬人的怪物?"
"见过。"
他想了想,"红雨那阵,村里也有几个老的、弱的,没扛住,变了。可俺们村守得紧,那几个,让俺们……
让俺们锁屋里,收拾了。"
桂婶接过话:"村里的,就那几个。村外头,俺们真没见着多少。这一片,除了湖里那东西,没别的作乱。"
"没有?"
陆玥筷子顿了一下。
她又问了几个人,老德叔、栓柱、阿朗,问的都是通一件事,得到的答案,差不多。
雁汊湖这一带,丧尸少得可怜。
渔村的人,世世代代守着这片湖,一年到头,除了上岸换点盐巴、布匹,基本不往外跑。
外头的世界,他们不关心,也不晓得。
陆玥没再问,端起碗,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她把这一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江州出发,到苍梧山,再到青螺山余脉,最后,到这雁汊湖。
虽然一开始她和唐糖打定主意往丧尸少的地方跑,但这未免也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