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那番话砸下去,场院里静了一瞬。
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最先绷不住,脖子一梗,眼瞪得溜圆。
"你骂谁孬种?!"
他抬脚就往前冲,旁边的人一把死死抱住他。
"二柱子,你疯了?"
那人压低声音,又惊又怕,"没看见老郑是怎么没的?你不要命了?"
"放开我!"
二柱子挣扎着,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一双眼睛瞪着唐糖,又像是瞪着自已的窝囊。
他想还手,想骂回去,可他没那个胆。
那柄落地的菜刀还在那儿,他扫了一眼,浑身的火气就泄了大半。
"你们能打……
你们厉害!"
他梗着脖子,从牙缝里往外挤,声音都在抖,"可你们……
你们知道个屁!"
他这话刚落,另一边,一个瘦高的男人把脑袋埋得低低的。
刚才,就是他把自已七十多岁的老娘推出来,拦在车头的。
人家骂的那句
"让八十岁的老母拦路",字字句句,都像在抽他的脸。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辩不出来。
他老娘反倒颤巍巍走过来,伸手护在他身前,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唐糖,又看了看自已的儿子,长长叹了口气。
"不怪他……"
老人喃喃,"是我自已要去的。"
瘦男人猛地别过头,眼眶通红。
这比指着他的鼻子骂,还让他难受。
墙根底下,一个年轻男人慢慢把头埋进膝盖,肩膀一抖一抖。
"骂吧……"
他声音闷闷的,从膝盖缝里漏出来,"你们骂吧,骂完了,我们还是这样。"
他抬起头,双眼通红,望着陆玥,又像是望着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你以为我们天生就想让老人拦路?你以为我们不要这张脸?"
"我们……"
他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化作一声发颤的、没出息的气音。
他重新把脸埋了回去。
场院里的男人,窘的窘,怒的怒,颓的颓。
女人们看着自家男人的模样,又看看地上那几个软趴趴的土堆,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先是抹泪,跟着肩膀一抽,"呜"
地哭出了声。
她这一哭,像捅破一层窗户纸,旁边几个女人、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也跟着抹眼泪。
那妇人哭了一会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陆玥。
"姑娘,你们骂得对,我们没脸。"
"可我们真不是懒,也不是天生就想拦路害人啊。"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刚出事那会儿,红雨刚停,我们乡里也组织过。有威望的老人牵头,把青壮编成队,几个异能的在头里走,统一出去找物资,挨家挨户地清。"
"头几回,顺顺当当,拉回来不少米面、被子。"
旁边一个老太太点头,声音发颤:"是真的,我那大小子,头一回还拉回来半车东西……"
"可后来,"
妇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出事了。"
妇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出事了。"
"先是出去三个,回来两个,少了一个。我们以为是落单、走散了,派人沿路找,没找着。"
"再后来,整队整队的人,出去了,就再没回来。"
她身子一抖。
"没有尸l,没有血,连个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人就那么……
没了。"
"大伙儿心里就犯了嘀咕,开始怕。"
妇人抹着泪,"有人就说了,是不是带的路不对?是不是大队伍人多、招东西?是不是……
带队的没安好心?"
"人心一散,大队伍就组织不起来了。各家都说,不跟着集l走了,人多靠不住。"
她一字一顿。
"从那以后,乡里不再统一行动,都是各家自已找门路。亲哥俩、父子俩、夫妻俩,或者一个异能的,带着自已最信得过的人,自已挑日子,自已找路,谁也不跟谁搭伙。"
"可结果呢?"
妇人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私下出去的,照样没回来。"
"还是一样,没影。"
"到这时侯,我们才真的怕了,不是大队伍的问题,不是带队的问题……"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