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打了三天才打好,四条粗腿稳稳当当地立在卧房正中间,床板厚实得拍上去邦邦响,上面铺了新买的棉褥子,又软又厚。
被子是苏婉儿自已缝的,用的就是那天在布庄扯的那块细棉布料,里面塞了新弹的棉花,蓬松得跟云朵似的。
搬进新房那天,苏婉儿在每间屋子里都转了一圈,手指头摸过每一面墙壁,每一根门框,每一块窗台。
最后她走进了卧房。
那张大木床摆在屋子正中间,崭新的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放着两个。
苏婉儿站在床边看了好一阵子,然后慢慢地坐了下去。
她的手掌按在棉被上,一下一下地摸着,指尖陷进柔软的棉花里,嘴唇抿着,抿着,越抿越紧。
然后眼泪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啪嗒啪嗒地砸在崭新的棉被上,洇出两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林川站在门口,看着她坐在床沿上哭,手里还攥着一把新买的门帘子,脚步顿在了门槛上。
“怎么了?”
苏婉儿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
“我在陈家的时侯,睡的是灶房旁边一张窄板凳,冬天冷得缩成一团,翻个身都会掉下去。”
她的手又摸了摸棉被,指头攥着被角,攥得紧紧的。
“我让梦都没想过能睡这么大的床。”
林川把门帘子搁在门框上,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稳稳当当的,纹丝不晃。
“以后天天睡。”
苏婉儿偏过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子,可嘴角是弯的,弯得很深。
她伸手攥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扣得严严实实的。
“林川。”
“嗯。”
“这辈子跟定你了。”
林川的手攥紧了她的手指头,粗糙的掌心贴着她细嫩的手背,喉结滚了一下。
“跑不掉的。”
苏婉儿破涕为笑,肩膀抖了抖,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泪还没干透,笑声就从鼻子里溢出来了,闷闷的,软软的。
两个人并排坐在新床上,肩膀挨着肩膀,手指头扣着手指头,窗外的日头正好,光线从新糊的窗纸上透进来,暖融融地落在他们身上。
苏婉儿用手背把眼泪擦干净了,抬头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装着的东西,他看懂了。
不是感激,不是亏欠。
是一个女人把整颗心都交出去之后,眼睛里才会有的那种光。
林川的喉结滚了一下,伸手把她脸颊上最后一点泪痕擦掉,拇指蹭过她的颧骨,粗糙的指腹带着l温。
苏婉儿偏了偏头,脸蛋蹭着他的掌心,睫毛垂下来,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今晚……咱们就睡这张床?”
“嗯。”
“那你得早点回来,别在山上磨蹭到天黑。”
“今天不上山。”
苏婉儿抬起眼睛看他,嘴角弯弯的。
“那你今天干嘛?”
林川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扣的手指头,又看了看身下这张结结实实的大木床,耳朵根子微微发烫。
“陪你。”
苏婉儿的脸又红了,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推了他肩膀一把。
“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我还得去收拾厨房呢,锅碗瓢盆都没归置。”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侯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日光从她身后透进来,照得她整个人的轮廓都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碎花褂子勒着腰身,胸前那两个饱记的弧度随着她回头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
“晚上早点熄灯。”
她说完就出去了,脚步轻快得带着风。
林川坐在床沿上,手掌按在崭新的棉被上,掌心里还残留着她手指头的温度。
他的嘴角弯了,弯得收都收不住。
外头传来苏婉儿归置锅碗的叮当声,还有她哼的那个不知名的小调,一声一声地飘进来,落在这间崭新的屋子里,落在这张崭新的大床上。
像是这个家,终于有了活人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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