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蹲在一棵老榆树下。
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半眯着。
肩膀上的猎鹰在梳理羽毛,黑子趴在脚边打盹。
一切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林川知道,今天不一样。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脑子里就没安静过。
先是院墙上那只灰喜鹊,叽叽喳喳叫了半天,他脑子里就多了一串信息。
东边,柿子树,熟了,甜。
然后是路过那片竹林时,一只松鼠从枝头探出脑袋,尾巴一翘一翘的,又是一股信息涌进来。
人,不怕,不跑,他不抓我。
林川当时脚步都顿了一下。
他以前只能跟猎鹰和黑子通灵,那是因为他跟它们建立了信任,喂过肉,摸过脑袋,有了羁绊。
可这只松鼠,他连碰都没碰过。
他继续往山里走,越走越深,脑子里的信息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一条花蛇从草丛里滑过,信子吐了两下。
暖,石头暖,晒太阳。
三只黄鼠狼从灌木丛里探出脑袋,六只绿豆大的眼珠子盯着他。
大的,不怕,不追我们。
林川站在林间小道上,四周的树影斑驳,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整座山林的声音涌进来了。
不是鸟叫虫鸣那种声音,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这座山的脉搏在他脑子里跳动。
哪棵树上有鸟窝,哪片草丛里藏着兔子,哪条溪沟边有蛇在晒太阳,哪块石头底下有蚂蚁在搬家。
全都清清楚楚。
他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
这座山,真成了他的后院!
林川继续往深处走,黑子跟在脚边,鼻子贴着地面嗅。
走到半山腰的时侯,头顶一群麻雀忽然炸了窝,扑棱棱地往低处飞,几乎是贴着灌木丛的顶部掠过。
林川的脚步停了。
鸟群低飞。
他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日头正烈。
可他脑子里接收到的信息很明确。
水,天上的水,要来了,快。
林川眯了眯眼,扭头看了看东边的天际线,干干净净的,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他没动,继续观察。
半刻钟后,东边的山脊线上方,一抹灰白色的云头冒了出来,速度极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往这边涌。
林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鸟群比他的眼睛快了至少半个时辰。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急不慢,心里却在翻涌。
路过一片松林的时侯,地上一条蚂蚁的队伍排得老长,黑压压的一片,全在往高处搬。
涨水。
林川蹲下来看了两眼,又抬头看了看山下那条溪沟的方向。
如果鸟群低飞是下雨,蚂蚁搬家是涨水,那野猪反常集结呢?
如果鸟群低飞是下雨,蚂蚁搬家是涨水,那野猪反常集结呢?
他想起前天在山谷里看到的那一幕。
十几头野猪挤在一起,不吃食,不拱地,全都朝着通一个方向竖着耳朵,鬃毛炸开,像是在防备什么东西。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后背有点发凉。
能让十几头野猪通时警戒的东西,不会是兔子,也不会是狼。
得是更大的家伙。
林川攥了攥拳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他继续往回走,绕过一道山梁,穿过一片杂木林。
走到一处背阴的山坡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后脑勺一阵发麻。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微弱的牵引感,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拽着他的后脑勺,往左边拽。
林川偏了偏头,朝左边看去。
一片腐叶堆积的阴湿坡地,几块青苔覆盖的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那股牵引感越来越强,后脑勺麻得他头皮发紧。
他走过去,蹲下来,拨开厚厚的腐叶层。
一株暗红色的植物露了出来。
茎秆粗如拇指,叶片肥厚,根部深深扎进土里,表面挂着一层细密的露珠。
何首乌。
而且看这茎秆的粗细和颜色,少说长了十年往上。
林川的呼吸重了一拍,手指头在那株何首乌旁边的土里轻轻扒了两下。
露出了盘根错节的根茎,比他的拳头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