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名声,是从张铁栓那张破嘴开始传的。
那天他在村口大槐树底下跟人吹牛,把林川鹰犬配合猎麂子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好几遍,越说越邪乎。
“你们是没亲眼看见,那鹰在天上一转圈,狗在地上一包抄,林川弓弦一响,麂子连跑都没跑出三步就栽了!”
“前后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六七十斤的大麂子,利利索索扛回来了。”
蹲在树底下的几个老汉互相看了看,有人咂了咂嘴。
“这小子,怕是比他义父当年还厉害。”
“何止,他义父打了一辈子猎,也没见过鹰犬配合的打法,这是天生的猎王!”
这些话传来传去,传到了村长张德贵的耳朵里。
张德贵五十六岁,在磐石岭当了二十年村长,说话办事滴水不漏。
他坐在自家堂屋里喝着茶,听老伴絮叨村里的闲话,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猎王?一个外姓义子,什么时侯成猎王了?”
他老伴端着针线筐坐在门口纳鞋底,头也不抬。
“人家确实能耐,天天扛猎物回来,院子里腊肉挂得跟帘子似的。”
张德贵放下茶碗,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能耐是能耐,可这磐石岭姓张的占了七成,他一个外姓人,风头出得太大了。”
老伴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又琢磨什么呢?人家小伙子本本分分打猎养家,碍着你什么了?”
张德贵没接话,站起来踱了两步,拿起挂在墙上的旱烟袋,装了一锅烟丝点上。
“我去看看他。”
“看什么?”
“关心关心后辈嘛,他义父走了这么久,我这当村长的也该去问问。”
老伴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张德贵背着手,叼着旱烟袋,慢悠悠地往林川家走。
到了院门口,他先站住了。
院子里的变化让他眯起了眼睛。
靠西墙搭了一排木架子,上头挂记了腊肉,一条一条的,油光发亮,少说有二三十条。
东边新搭了个棚子,里头晾着各种草药,何首乌的藤蔓还带着泥,灵芝片摊在竹匾上,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院子南角新起了一间土坯房,墙面抹得平平整整,比村里大多数人家的正屋都气派。
两条黑狗趴在门槛边上,看见生人来了,耳朵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猎鹰蹲在院墙的木桩上,金黄色的眼珠子盯着张德贵,锐利得让人后背发凉。
张德贵的脚步顿了一下,旱烟袋在嘴里咬紧了些。
这小子,不声不响攒了这么大的家底。
“谁啊?”
林川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拎着一把砍骨刀,身上围着围裙,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看见是张德贵,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放,擦了擦手。
“村长来了,稀客。”
张德贵笑呵呵地迈进院子,旱烟袋往腰间一别,拍了拍林川的肩膀。
“小川啊,好久没来看你了,你义父走了之后,我这心里头一直惦记着你。”
林川搬了个板凳出来,又倒了碗水递过去。
“村长坐,喝口水。”
张德贵接过碗,没急着喝,眼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不错啊小川,这日子过得红火。”
林川靠在门框上,声音淡淡的。
“凑合过呗,山里有什么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