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吱呀吱呀地碾过最后一段土路。
磐石岭的炊烟已经近在眼前了。
张铁栓从车板上跳下来,扛着扁担往自家巷子口跑。
“哥,我先回了,明天来找你练马步!”
林川嗯了一声,赶着牛车拐进了自家院门。
铁蛋早就闻见了动静,摇着尾巴从院子里窜出来,绕着牛车转圈。
苏婉儿从屋里出来了。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托着肚子,脸上带着笑。
“回来了?”
“嗯。”
林川把牛车停稳,从车板底下摸出几个纸包递过去。
“给你带的。”
苏婉儿接过来,一样一样地打开。
两块碎花布,颜色鲜亮。
一块是粉底白花的,一块是蓝底碎梅的。
一斤红糖,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拆开来红褐色的糖块散发着甜腻的焦香。
还有五尺棉花,蓬松洁白,塞在一个粗布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苏婉儿把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嘴里念叨着。
“又乱花钱,布料家里还有呢。”
“红糖也不便宜,你!”
话没说完,她的手指头已经在那块粉底白花的碎花布上摸来摸去了,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林川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扯了扯。
“嘴上说浪费,手倒是挺诚实。”
苏婉儿白了他一眼,把布料抱在怀里,转身就往炕上走。
“我这是看看料子好不好,给孩子让小衣裳用的,又不是给我自已。”
她坐到炕上,把碎花布展开铺平,手掌在上头抚了又抚。
“这料子软,贴身穿不磨皮肤,给娃娃让贴身小褂正好。”
林川把剩下的东西搬进屋里,锉刀、铁钉、菜种子归了归位,走到炕边坐下。
苏婉儿已经从针线笸箩里翻出了剪刀和尺子,比划着布料的大小。
“你看,这块粉的让小棉袄,里头塞上棉花,暖和又好看。”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头在布上比划,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欢喜劲儿。
“蓝的这块留着让小包被,孩子生下来裹着抱出去,l面!”
林川看着她忙活,伸手把那包红糖拆开,掰了一小块塞进碗里,倒了热水搅了搅,递到她手边。
“先喝口糖水,别急着忙。”
苏婉儿接过碗抿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真甜,好久没喝过红糖水了。”
她又抿了一口,把碗搁在炕桌上,继续摆弄布料。
“川哥,今天赶集卖了多少?”
“六百一十。”
苏婉儿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多少?”
“六百一十块!”
苏婉儿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才合上。
“六百一十……那可是别人家一年都挣不到的数。”
林川把贴身口袋里的钱掏出来,一沓子放在炕桌上。
“三百存着给孩子,剩下的你收着,家里缺什么你说。”
苏婉儿放下剪刀,把钱拿起来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手指头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