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没有急着走。
他在磐石岭一待就是半个月,每天跟着林川进山。
他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牛皮本子。
林川蹲在溪边洗猎刀,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又蹲在一棵老树根底下,拿着小刀刮树皮,凑到鼻子底下闻了又闻,然后在本子上刷刷地写。
“你又记什么?”
顾明远头也没抬,手里的笔没停。
“黄芪,野生的,至少三十年的根,这一片少说有二十来棵。”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本子翻到前面几页给林川看。
“你看,这半个月我记了十七种药材的位置和品相,光是这片北坡就够开一间药铺的。”
林川凑过去扫了一眼。
本子上画着简单的地形图,标注得密密麻麻。
“你对这些东西倒是上心。”
顾明远把本子揣回口袋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林兄弟,你知道这些东西在外头值多少钱吗?”
“多少?”
“就说这野生黄芪,三十年以上的,品相好的,一斤能卖到八块钱。”
顾明远伸出手指头比了个数。
“你这北坡上那二十来棵,挖出来少说有四五十斤根,光这一样就是三四百块!”
林川把猎刀插回腰间,站起来看着记山的老林子。
三四百块,够村里一户人家吃一年的了。
“还有那边山沟里的石斛,悬崖上的灵芝,溪边的何首乌。”
顾明远掰着手指头数。
“你这磐石岭的深山,简直就是一座金矿,只不过金子长在土里没人识货罢了。”
林川没接话,但眼睛里的光亮了几分。
他想起了青柳镇那间山货铺,想起了柜台后面那些用玻璃瓶装着的干货,想起了老板娘报出来的价格。
“你要是能把这些东西弄出去,一年赚个几千块不成问题。”
顾明远走到林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关键是销路,你一个人在镇上卖,价格被人压得死死的,但要是能搭上县城甚至省城的线,那就不一样了。”
林川转过头看着他。
“你能搭?”
顾明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胸有成竹的味道。
“我顾明远别的本事没有,认识的人多。”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回走,铁蛋跑在前头撒欢,猎鹰在头顶盘旋。
顾明远边走边说。
“县城有个收山货的老板姓周,让了十几年的生意,专门往南边发货,广州那边的客户多得很。”
“你要是能稳定供货,品相有保证,他那边的价格比镇上高出一倍都不止。”
林川听着,脚步没停,心里头却在盘算。
稳定供货,品相保证,这两样他都能让到。
磐石岭的深山里什么都有,他又有兽语通灵的本事,找药材比别人容易十倍。
“回头我把周老板的地址给你,你先写封信过去探探口风。”
顾明远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来,递了一根给林川。
“要是他那边有意思,我再帮你引荐引荐。”
林川接过烟叼在嘴里,顾明远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两个人吞云吐雾地走在山路上,秋天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
第二天一早,顾明远收拾好了帆布包。
他站在院子里,把包带往肩上甩,冲正在劈柴的林川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