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传来的声音像千军万马奔腾,闷雷一样滚过来,地面都在抖。
林川站在山顶的边缘往下看,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泥浆裹挟着石块和树木,顺着山沟往下冲,速度快得吓人。
棚子里的人全醒了。
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喊着家里人的名字。
张德贵从棚子里冲出来,光着脚踩在泥地里,脸色煞白。
“林川!下面怎么样了?”
“泥石流,从北坡下来的,冲着村子去了。”
张德贵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村子……村子里还有人没上来吗?”
林川没回答,他闭上眼睛,异能全力运转,感知着山下的一切。
活物的气息,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在泥浆和废墟底下挣扎。
两处。
一处在村东头,一处在村口偏北的位置。
他睁开眼睛,转身就往山下跑。
张德贵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疯了?下面全是泥石流,你下去就是送死!”
林川甩开他的手,声音很沉。
“下面还有活人。”
“谁?谁没上来?”
“刘翠花,还有张老三家的。”
张德贵的嘴张了张,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刘翠花……她不是不信吗?昨天通知的时侯她骂你是疯子。”
“骂归骂,不能看着人死。”
林川说完这句话,拔腿就往山下冲。
张铁栓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拽住他。
“哥,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上面,看好棚子,看好我媳妇。”
“可是……”
“听话!”
林川一声低喝,张铁栓的手松开了。
他看着林川的背影消失在暴雨和黑暗里,攥紧了拳头。
苏婉儿不知道什么时侯站到了棚子口,手扶着门框,肚子顶在前面,脸色发白。
“他下去了?”
张铁栓回过头,点了点头。
“嫂子,你别担心,哥那身手,没事的。”
苏婉儿没说话,手指攥着门框的木头,指节发紧。
山下,林川踩着泥水往村子的方向走。
泥浆已经齐膝深了,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气把腿从泥里拔出来。
雨还在下,打在脸上生疼。
他手里撑着一根碗口粗的竹竿,一边探路一边往前走。
异能在l内全力运转,像一盏灯,在黑暗中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他能感觉到泥浆底下的石头,能感觉到倒塌的房梁,能感觉到被冲歪的大树。
还有那两团微弱的生命气息,一远一近。
近的那个在村口偏北,是张老三家的。
林川调整方向,先往近处走。
泥水越来越深,到了腰的位置,冰冷刺骨,冻得人骨头都在疼。
泥水越来越深,到了腰的位置,冰冷刺骨,冻得人骨头都在疼。
他咬着牙往前趟,一步一步地挪。
走了大概一刻钟,他看见了张老三家的房子。
或者说,曾经是房子的东西。
土坯墙塌了大半,只剩下一面墙还立着,摇摇欲坠。
屋顶的椽子歪七扭八地搭在泥浆上面,像一堆乱柴。
“张老三!”
林川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泥浆底下传来微弱的回应。
“这……这儿……救命……”
声音从那面还没倒的墙后面传来。
林川绕过去,看见张老三和他婆娘缩在墙角,半个身子埋在泥里,脸上全是血和泥浆。
“别动,我来拉你们。”
林川把竹竿横过去,让张老三抓住。
“抓紧了,我往外拽!”
张老三死死攥住竹竿,林川双臂一较劲,把一百多斤的汉子连通裹在他身上的泥浆一起拖了出来。
他又拽了张老三婆娘,两个人瘫在泥水里直哆嗦。
“能走不?”
“能……能走。”
张老三的牙齿打着颤,扶着墙站起来。
“往山上走,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上,别停。”
林川把竹竿塞给他,自已转身又往村东头的方向走。
那边的生命气息更微弱了,断断续续的,像风中的烛火。
泥水更深了,到了胸口的位置。
林川半游半走地往前挪,胳膊划开泥浆,每一下都费尽全力。
终于,他听见了哭声。
尖锐的,嘶哑的,带着绝望的哭喊。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是刘翠花的声音。
林川站在齐胸深的泥水里,看着前方那间半塌的屋子。
刘翠花趴在歪斜的房梁上,半个身子泡在泥浆里,两只手死死抓着那根木头,指甲都劈了。
她看见了黑暗中走过来的人影,哭得更大声了。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闪电劈过天空,照亮了林川的脸。
刘翠花看清了来人是谁,哭声卡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
“林……林川?”
林川站在泥水里,看着她,没动。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表情看不分明。
刘翠花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和泥水混在一起糊了记脸。
“林川,救救我,求你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的手在房梁上滑了一下,身子往泥浆里沉了几寸,吓得她尖叫起来。
“我不想死,林川,你救救我,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牛让马!”
林川往前走了一步,泥水没过了他的胸膛。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刘翠花的胳膊。
刘翠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两只手疯了一样扒住他的胳膊,指甲嵌进他的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