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栓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旁边站着张德贵的侄子和另外三个猎户。
张铁栓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旁边站着张德贵的侄子和另外三个猎户。
大家伙儿每人手里攥着柴刀和麻绳。
地上堆着一堆新砍的松木杆子,手腕粗,截成了齐腰高的段子,一头削尖了。
林川把这几个猎户叫到跟前。
他站在岔道口中间,脚底下踩着的就是那天李志国掏红头文件的地方。
he指了指岔道口,又指了指西边坡地的小路,最后指了指东边坡地测绘队架过三脚架的那片空地。
“所有能进后山的路口,不管是车走的还是人走的,每隔五步栽一根木桩,木桩之间拉三道麻绳。”
“每一个路口留一个可以开合的栅栏门,平时关上但不挂锁。”
“有人要进山,先过栅栏门再过你们。”
张德贵的侄子挠了挠后脑勺。
“哥,木栅栏拦不住人。”
“人家要是硬闯呢?”
“测绘队下回来说不定带着钻机和炸药,木栅栏顶什么用?”
林川的手掌按在腰间的柴刀柄上。
“不需要拦得住。”
“栽这些栅栏是让给外面的人看的,告诉他们后山有人管着。”
“每一根木桩都代表一个磐石岭猎户的态度。”
“他们想进来可以,但他们得先迈过我们立的桩子。”
张铁栓听懂了。
他把猎弓从肩上解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削尖的松木杆子,走到岔道口正中间的位置。
他一脚踩实了泥土,把松木杆子往地上戳下去。
松木杆子戳进土里一拃多深,他拿柴刀背当锤子,哐哐哐把杆子钉实了。
削尖的一头朝天戳着,松木的白茬子在太阳底下亮晃晃的。
“就这个位置,我先栽一根。”
张铁栓拍了拍手上的碎木屑。
“剩下的按猎王说的办,每个路口每隔五步一根。”
“麻绳拉三道,最上面一道腰带高,最下面一道膝盖高,中间再来一道。”
“栅栏门用活扣绑,要开的时侯一拽就开,平时关得严严实实。”
猎户们抄起松木杆子和麻绳分头往各个路口去了。
没过多久后山四面都响起了敲木桩的声音。
哐哐哐的闷响在松林里此起彼伏,惊得树上的野鸟扑棱棱飞起来往远处蹿。
林川没走。
他站在岔道口看着那些松木杆子一根一根竖起来。
猎鹰从老松树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黄褐色的眼珠子盯着远处的大路。
铁蛋趴在他脚边,耳朵竖得直直的,鼻子上沾着露水和泥巴。
中午张铁栓从溶洞拿来了老方整理好的东西。
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三张照片和两页说明。
照片是昨天拍的,老方用的是地质队那种黑白胶卷相机,在溶洞里拍得清清楚楚。
陶罐碎片摆在白布上每一块都拍了,另外又拍了一张老方自已站在石墙前面的照片,旁边立着一把地质锤当比例尺。
两页说明写得密密麻麻,从陶片胎质和纹饰,以及漆皮残留到战国时期楚国贵族墓葬的葬制特点,一条一条列得清楚。
两页说明写得密密麻麻,从陶片胎质和纹饰,以及漆皮残留到战国时期楚国贵族墓葬的葬制特点,一条一条列得清楚。
林川把照片和说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不认识老方写的那些专业名词,但老方在说明最后写的那句话他认得。
那句话是用钢笔写的,笔画很重,纸背上能摸到凹凸不平的笔痕。
“综合石墙,空腔,石碑残片以及本次出土陶罐碎片判断,磐石岭后山地下遗迹应为战国时期高等级贵族墓葬。”
“建议紧急启动文物保护程序。”
林川把照片和说明装回牛皮纸信封,用浆糊把封口封死,又在封口处拿麻线扎了三道。
他把信封交给张铁栓。
“骑马去镇上。”
“跟邮局的人说这是紧急文件,要用加急挂号寄到京城。”
“回执单拿回来给我。”
张铁栓把信封装进怀里贴身的衣袋里,翻身骑上骡子往村口跑了。
骡子蹄子在土路上刨起一路黄尘。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侯张铁栓从镇上回来了。
骡子跑得记身是汗,嘴角挂着白沫子。
张铁栓从骡子背上跳下来的时侯,脚底下打了个趔趄。
他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
he把电报纸往林川手里一塞,喘着粗气说不出话,弯着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林川展开电报纸。
这是邮局的圆珠笔抄的回电,字迹歪歪扭扭的。
“保护令今日下午呈国务院文物主管部门审批。”
“顺利的话明天上午有结果。”
他把电报纸攥在手里。
纸被他手心里的汗洇湿了一小块。
明天上午。
地质局的赵副处长三天期限也是明天。
明天他们就要带着勘探批文和钻机进山。
保护令是明天上午有结果,地质局的人也是明天来。
两边就差了这一个上午。
林川把电报折好塞进怀里。
怀里的三张纸变成了四张,承包合通,勘探批文,顾明远第一封回电,以及今天这封新回电。
四张纸叠在一起,胸口贴着的那个位置被捂得发烫。
他抬头往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松木栅栏已经在各个路口竖起来了,削尖的松木杆子在夕光里排成一排,麻绳拉得笔直。
猎鹰还在老松树上蹲着,黄褐色的眼珠子盯着远处的大路。
铁蛋趴在他脚边,耳朵竖得直直的。
后山还是那座后山,但明天它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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