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栓赶着骡车,车上装着八十斤腊肉和一百斤干药材。骡车刚走到岔路口,就被那两个制服男人拦下了。
“超载,罚款五十。”瘦高个拿着夹子,皮笑肉不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上的货。
张铁栓一听,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五十块钱!这年头五十块够一个壮劳力干两个月了!他手背上青筋一条条爆出来,拳头攥得死紧,嗓门粗大:“八十斤货叫超载?你特娘的抢钱呢吧!这条路上跑了几个月的骡车,今天突然设卡子,谁指使你们来的?”
“超不超,我们说了算。今天不交钱,货就扣这儿!”瘦高个斜着眼,态度硬邦邦的。
两边正僵持着,林川骑着自行车赶到了。
他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走过来的时侯,那一米八几的个头在烈日下投下一片阴凉。他的军绿色背心被汗水浸湿,紧贴着后背,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散发着慑人的压迫感。
“怎么回事。”林川站在张铁栓旁边,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子冷硬。
瘦高个被林川身上的野性悍气震得本能地退了半步,喉咙有些发干。但他想到背后的关系,又挺了挺胸,把超载罚款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林川没跟他们废话,伸手从瘦高个手里接过那张连个公章都没有、只签了个“赵”字的暂扣单。他的手指粗糙有力,指腹在单子边缘磨挲了两下,眼里闪过一丝野狼般的冷芒。
“交钱,放行。”
林川从兜里数出五张崭新的十块票子,递了过去。粗糙的掌心擦过瘦高个汗津津的手背,烫得那瘦高个心里一哆嗦。
拿了钱,矮胖子这才把松木杆子抬起来。张铁栓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赶着骡车通过。
骡车走出去半里地,张铁栓还是气不过,缰绳扯得吱吱响:“川哥,咱就这么怂了?这明显是故意找茬!什么超重,分明是明抢!”
林川单手推着自行车走在骡车旁边。山风吹过,他两只眼睛微微眯着,目光落在前面被车轮碾得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上。
“不是找茬,是孙富贵。”林川的声音低沉。
“孙富贵?”张铁栓一惊,“这儿离县城可不近,他手伸得这么长?”
林川把那张暂扣单在指尖慢慢碾碎,碎屑顺着指缝撒进土里。
孙富贵这一手确实阴毒。他不正面和林川冲突,不找加工场的麻烦,专门在青柳镇卡运输线。每次五十块,不算天大的数目,不至于让林川当场掀桌子硬拼。但积少成多,这就是在慢慢放林川的血。运输线一旦被掐住,华贸的订单到期交不上货,加工场迟早要被活活拖死。
“他想慢慢耗死咱们。”林川淡淡地说道。
“那咱怎么办?总不能天天给他送钱吧?”铁栓急了。
林川抬头看着前方连绵的磐石岭,山脊如铁,他的目光深邃而冰冷。孙富贵背后有曹主任,有交通局的关系,这些关系在县城就像一颗烂了的牙。
烂牙不拔,迟早要把整个牙床都烂透。
“既然牙烂了,就得连根拔了。”林川的声音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底发凉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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