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想起来他见过的那片云,五彩,帝王之象,原来早有预兆。
他是不是该庆幸,这是他的女儿,还愿意姓顾,顾家的江山不至于在他手里断送了。
见宣庆帝不说话了,顾清和问道:“还有,什么是私生女?为什么私生女就不能继承了?我在京兆府的时候,有人说我是……野种……野种跟私生女是一个……”
“谁说的?”宣庆帝暴怒地打断顾清和的话。
他的女儿,谁敢说是野种!
“你先别管谁说的,你就告诉我……”
宣庆帝再一次打断顾清和的话,语重心长地道:“清和,你是朕的女儿,是朕的血脉,你的血统,绝对不容任何人质疑。你是朕的孩子里面最出众的,最适合当皇帝的,任何敢冒犯你的人,都得死。”
顾清和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你脑子坏掉了。
她觉得她跟宣庆帝交流不了一点,还是跟崔景交谈舒服。
而崔郢那边,跟崔景的交流却并不顺利。
在含章殿里,崔郢一回来,便有小太监递了一封小信给他,侍墨从青州传来的,说的却是崔郁的事,崔郢一目十行看完后拳头深深握紧。
只是碍于崔景辞官的事,才将信纸放下。
面对崔郢问他为何执意辞官,崔景一开始还是那套失职的说辞,见崔郢不信,又说自己身体不好,力不从心。
崔郢眼中有愧色,但还是道:“我可以襄助叔父。”
崔景在崔郢面前再也无法掩饰,没骨头了似的坐在椅子上,官帽取下之后,大片的白发再也遮挡不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崔景道:“郢儿,叔父还能骗你不成。”
崔郢眼中迅速被心疼淹没,道:“叔父,是……是郢不孝。”
他居然没注意到叔父已经劳累到这种地步。
叔父明明比他父亲崔晗还小两岁,看着却比崔晗年龄更大。
“不怪你,郢儿。”崔景摆摆手。
“叔父真的干不动了,但是还好,还有你在,崔家交给你,叔父也能放心了。”崔景道。
崔郢眼中愧疚更深,道:“郢一定不顾叔父所托。”
等他接管了崔家,一定不会让崔晗好过。
“那就好,郢儿,你跟公主之间……”崔景沉吟半晌,继续道,“永安公主要做的事,不说多利国利民,也是一桩大好事,至少对她和天下女子来说皆是如此,公主说你有抵抗之意,为什么?”
崔郢一愣。
他想要为自己辩解,张口发现自己的确是这么做的。
一时无地自容。
崔景笑了笑,继续道:“你当初被陛下接入宫中,大哥曾找我说过,说此事不太好,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但是现在看来,大哥确实说对了。”
“他说对什么了?”崔郢再也忍不住了。
崔晗无论是做儿子,做哥哥,还是做父亲,都不合格。
作为儿子,祖母在亲子还在的情况下,让叔父崔景奉养。
作为哥哥,祖父早亡的情况下,他不想着支撑门楣,为寡母幼弟遮风挡雨,反而让弟弟崔景冲在前面。
作为父亲,他和崔郁何曾得到过半点父爱。
这样的人,崔景为什么要护着他。
崔郢很不理解。
“郢儿!”
崔景察觉到崔晗的抵触,但是他没有过多纠结,而是继续道:“你被陛下接进宫来,同皇子无异,又年少居高位,自然养成一副居高临下的性子。”
崔郢听着眼中泛起一丝迷茫,他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郢儿,这个世上,你享用的东西,都是百姓的供养。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龙子凤孙,勋贵官宦,都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硕鼠罢了。”
崔郢听着涨红了脸,叔父这是在指着他鼻子骂他硕鼠。
“京中原本妓院甚多,收的税,在十分之五,这宫里的富贵,是不是也有她们的血泪,还有人市,以人为畜,何其悲哉。”崔景长叹一口气,若不是他精力不济,遇上永安公主这样的领导,他也能再干五十年呢。
崔郢已经跪下听训。
“永安公主确有一片仁心,更难得的是,她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无论是三驸马、怀阳侯、成王世子、甚至还有五皇子,他们这些人,永安公主一个都没放过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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