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叔父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千里迢迢,昼夜不停,郢儿,你对永安公主,究竟是想做臣子,还是想做夫妻呢?”崔景说着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收到的消息里面,明明只说崔郢回来了,怎么,永安公主明明去了蛮族,至少四日前她应该还在蛮族。
崔郢刚想回答,崔景对他道:“先不说这个,永安公主做了什么,你一件件说给我听,她是怎么那么快到京城的?”
八百里加急,用最快的马,不眠不休,也要五日。
崔郢急需崔景为他解惑,崔景却说不提了,这怎么能行,崔郢正欲开口,忽听得一清脆女声道:
“崔叔叔想听,问我就是了。”
顾清和不声不响从门口走进来,见崔郢愣住,不由有些好笑。
崔郢平日说她,今日被人说了吧,就跟苏立哥哥一样,自有阿姨收拾他。
顾清和不想跟宣庆帝说话,便说要在宫里到处转转,又说自己要先去含章殿。
宣庆帝也乐得她去找崔景和崔郢,待她走后,叹了口气,又取了一副空白圣旨,写起封顾清和为永安王的诏书来,幽州、青州、凉州皆为永安王封地。
加九锡,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赏赐万金,良田千顷……
先把一系列待遇给足了。
顾清和不知道宣庆帝那么上心她的待遇,她心思全在含章殿,崔景说的话她都听见了,夸她的话,每一句都说到她心坎上了。
除了崔景问崔郢是不是想跟她做夫妻。
她不想让人知道崔郢对她有意。
至于她对崔郢有意,是有那么点意思,有意却也不想成亲,更不想一直做夫妻。
“殿下。”崔景站起来道。
顾清和自来熟地坐下,笑道:“崔叔叔跟我客气什么,我是乘雕飞过来的,所以才那么快到京城。”
崔景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殿下有仙术,臣懂了。”
顾清和不知道崔景懂了什么,她看了看崔郢,看了看崔景,将崔郢拉到一边,道:“你别光听你叔叔训你啊,你劝劝他啊。”
“殿下自己去劝,岂不是比我劝,要好得多。”崔郢语气有些抑郁。
被叔父骂做硕鼠,自视甚高,不知民间疾苦的世家子弟……已经够让他伤心的了,顾清和的逃避之意他也看得真真的。
他现在的处境,就跟那些年轻的,不谙世事的少女一样,听得情郎几句好话,就把心掏出去,想要跟人家天长地久,殊不知,人家压根没把自己当回事。
人家另有打算呢。
“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顾清和说着从袖子里掏了一粒雪莲丹出来。
术仑跟她说,这雪莲丹他用白蜡封好了,水火不侵,能存好久呢。
顾清和将丹药塞进崔郢手里,然后又对他道:“崔叔叔身体不好,你把这雪莲丹给他吃了……吃之前找太医看看。这样他一看你对他那么好,他就舍不得骂你了,而是跟你好好讲道理,然后你再劝劝他,我看崔叔叔也只是身体不好,不是不想帮我。身体好了,你再劝两句,这不就成了。”
顾清和说的轻松,崔郢拿着雪莲丹,只觉得手中之物重逾千斤,他道:“为什么让我给叔父,你,你自己给,叔父才知道……”
顾清和像看着傻子一样看崔郢:“我给崔叔叔也行,但是郢儿,你怕不是又得跪着听训了。”
顾清和说完就走,走得时候没忘记带着冰儿。
冰儿一直盼着她回来,太傅大人这的东西好吃,但不顶吃。
在公主和太傅大人走后,那个被吩咐教她读书的侍书拿书拿了好一阵子,她就把桌子上的东西吃干净了。
侍书又找了消食丸给她,她吃了,侍书教她读千字文,只学了两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隔着一层层帘幕,听见一位大人在说话,似乎还在训斥太傅大人。
她和侍书,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是聋子瞎子。
可算等到公主来了。
公主一来,那位大人和善起来,她和侍书也能正常呼吸了。
冰儿跟着顾清和走出含章殿之后,狠狠地吸了几口气,这时候丹桂还开着,香气循着风,丝丝缕缕地往人鼻尖里钻。
真香啊,甜津津的,带着点蜜糖的松稠,又混着草木的清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