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不弃和柯莲伊来到柴房之中,房间里已经摆好了一个木质桌子,如一法师坐在最里面的柴堆旁边,僧衣蹭上了不少灰泥。
他静静打坐似乎并没有被当前的处境影响,听到三人走进房屋里才睁开眼睛。
“如一法师,你的要求我已经做到了,现在人就在你面前,你也要信守承。”
如一法师缓缓起身:“贫道自会信守承诺。”
随后八王爷眼神示意旁边一直看守的人,看守人随即拿出纸墨开始等如一法师开口。如一法师平静道“我叫王向明”。
“十八年前,我在瓜州江宁一个叫柳叶村的地方生活。家里世代务农,有五个兄弟姐妹,我排行老大。”
“那时的我二十有六,年轻气盛,因为家中母亲早逝,父亲体弱多病,家里的弟妹除了二弟以外都还没有成年,家里的担子便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当年村里年前外出闯荡的发小回村,我和几个关系好的兄弟邀他一起吃饭。一边喝酒一边听那个朋友讲述外面的世界,听着很是羡慕。”
“酒过三巡就有一个人,现在我都记不得那人是谁了,他提议我们一起拿出积蓄去外面闯荡,但在座的所有人都不是富家子弟,手头拮据。”
“平常官府的税赋太高,就算田地丰收,但年底能换成钱的屈指可数。结果就有人提议,去最近在村外新盖了房子的梅家,蒙上脸抢一些钱上路。”
“梅林家家中有好几处地,平常对人说话也不客气,还听说他家以前是盗墓起家,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都不是很好。”
“当提出这个建议时桌子上的人鬼迷心窍般竟没有一个人反对,随后所有人拿着自家里的砍柴刀醉醺醺的去了村外梅林家。一群人敲开了梅林家的门,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便一股脑砍了上去,也不知道是谁下的第一刀,但我现在还记得梅林惨叫着躲避的样子”
“谁知屋内梅林媳妇儿抱着一岁的小孩跑了出来,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睛,怕梅林的媳妇儿会跑出去叫人,所有人都砍了上去。”
“那时我酒也清醒了,但是一股力量推着我把刀举了起来,手起刀落,手腕都有些酸疼。”
说到这里,柴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只有八王爷用手叩着桌面。周不弃感觉自己呼吸有些困难。
“那个女人紧紧把孩子护在身下,闷声不响,丝毫没有梅林那样惨叫。我那时不知道孩子有没有死,但我看到孩子血淋淋的手无力的伸出了外面。”
张向明颤抖地看着自己苍老的双手,仿佛还能看见满手是血的样子。
“我们几个四散而逃。我和那个打工回来的大壮跑了一整夜,想白天赶紧找个驿站租个马逃走,到了驿站才发现身上没带任何钱。等我去驿站解手回来时却发现另外一个人已经被官员抓获,就连滚带爬爬上了周围的大山,忍饥挨饿躲了两天,后从山的另外一侧下来,结果走到了一个大河边。”
“那时正值夏季,看着河水波涛汹涌,我后悔不已,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的活下去的意义便投河自尽。”
柯莲伊在旁边冷笑“假惺惺。”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我竟然活了下来,醒来时我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周围渺无人烟,只有不远处的半山腰上有一个寺庙出现在我的眼前,鬼使神差的我就一直往寺庙的方向走去。”
张向明看向前方的几人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也应该知道了。”
“这么多年过去,你有没想去去投案自首”周不弃问出了自己的心声。对眼前这受着万人敬仰的大师大声说,“你可知道你寺里的小僧尼们是多么敬重你。”
老眼婆娑,张向明声泪俱下。
“梅林一家人一直在我梦里问我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在受戒法坛上我曾嚎啕大哭,却能精进佛法想通过利益众生洗去身上的罪孽
,甚至随身带着梅林家人的的牌位每夜诵经,但是老衲依然惶惶不可终日,夜不能寐。”
听到这里,屋子里只剩下屋里写供词的小兵额头上都渗出汗水却还奋笔疾书记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