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以一种极其稳定而轻柔的韵律，缓缓地扇动着，没有丝毫急躁，每一次开合都恰到好处，扇面带起的微风不疾不徐，既驱散了屋内闷热的空气，又精准地将那几只试图靠近她脸颊的、嗡嗡作响的蚊虫逼得节节后退。

昏黄的油灯光晕从他身后照来，勾勒出他半边清俊的轮廓。

平日里那副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眉峰微微蹙着，眼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沉静。

扇骨开合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夜里，竟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像是春雨落在青瓦上，又像是秋叶擦过石阶，温柔得让人放松警惕。

他仿佛只是在进行一项极其专注的任务——为她驱赶蚊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封清凝紧绷的身体，在那持续而轻柔的凉风中，不知不觉地松懈下来几分。

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不再像刚才那样撞得肋骨生疼，冰冷的指尖也慢慢找回了一丝暖意，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些。

梦魇带来的窒息感，像是被这细碎的风声一点点吹散，那些血腥的画面在脑海中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安静扇风的侧影。

她看着洛以安，月光透过破窗上的孔洞洒进来，落在他肩头，为他那件半旧的月白长衫镀上一层清辉。

他扇扇子的动作其实很笨拙，手腕转动的幅度不大，扇面扬起的角度也有些僵硬，完全没有他平日里在酒肆茶馆耍弄折扇时的潇洒灵动，甚至偶尔还会因为用力不均，让扇风偏了方向，引得那几只蚊虫又围拢过来。

可他从不急躁，只是微微调整姿势，继续耐心地扇着，那股认真的劲儿，像是在打磨一件稀世珍宝，不容置疑，也不容打扰。

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蔓延，只有扇子规律的“沙沙”声，和远处旷野里断续传来的虫鸣，偶尔还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呜”声，却不再让人觉得阴森，反而多了几分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封清凝缓缓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盯着自己依旧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得发白，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几次欲又止，最后，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要被扇风的“沙沙”声盖过的字眼，才从她紧抿的唇间艰难地挤了出来：

“谢……谢。”

声音干涩、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这是她自从三年前那场灭门惨案后，第一次对一个人说出这两个字。

在此之前，她的世界里只有仇恨、警惕与伪装，从未想过要对谁道谢，更没想过要依赖谁。

这两个字，仿佛有千斤重，砸在寂静的空气里，让她自己都愣住了，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洛以安扇动的手腕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竹骨折扇与空气摩擦的“沙沙”声也随之停了半息。

但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那些被扇风驱赶得晕头转向、在半空中胡乱飞舞的蚊子上，仿佛刚才那声微不可闻的道谢从未发生过。

只是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浅得像投入平静湖心的石子漾开的第一圈涟漪，稍纵即逝，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蚊子太吵，”

他的声音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仿佛只是在抱怨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扰了小爷我赏月。”

说着，他微微调整了一下扇风的角度，让那缕清凉的风更轻柔地拂过她的鬓角，将几缕被冷汗黏在脸颊上的发丝吹开。

扇面再次动了起来，“沙沙”声重新响起，依旧规律，依旧温柔。

封清凝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看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