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清凝的身体悬在断裂的桥外,脚下是咆哮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浊流。
冰冷的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只能看到洛以安那双在风雨中亮得惊人的眼睛,以及他因极度用力而扭曲的脸庞。
她反手,同样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断裂的桥体在洪水的冲击下剧烈摇晃,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呻吟,随时可能彻底解体。
冰冷的涧水溅起的浪花,如同冰刀般抽打着他们的身体。
“这样不行!”
洛以安吼道,雨水灌进他的嘴里:
“桥撑不住了!我背你过去!”
他猛地发力,将封清凝从悬空状态硬生生拽了上来。
不等她反应,他已迅速转身,背对着她,微微矮下身子,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急促:
“快!”
风雨如晦,雷声滚滚。
脚下是摇摇欲坠的断桥,身下是死亡咆哮的涧水。
封清凝看着眼前这并不算宽阔、甚至有些单薄的背脊,只是刹那的犹豫,求生的本能和当前绝境让她不再迟疑。
她伸出双臂,环住了洛以安的脖颈,整个人伏在了他的背上。
洛以安立刻直起身,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
她的身体很轻,带着雨水浸透的冰凉,紧贴着他的后背。
隔着湿透的衣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凉却异常柔软的身体曲线,以及那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拂过他耳后的温热湿意。
“抓紧!”
他低声喝道,声音近在咫尺,穿过风雨的喧嚣,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清晰地送入她耳中。
封清凝下意识地收紧了环住他脖颈的手臂。
她的脸颊几乎贴着他的颈侧,能感受到他皮肤下奔涌的热血和紧绷的肌肉。
这个姿势前所未有的亲密,让她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陌生的、带着灼烫温度的热流毫无预兆地窜过四肢百骸,瞬间盖过了雨水的冰冷和坠桥的惊悸。
心跳,在狂野的风雨声和脚下洪流的咆哮声中,失速地狂跳起来,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洛以安不再语,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盯着前方湿滑摇晃、仅剩的桥体。
他迈出了第一步,步伐异常沉稳,如同行走在平地。
脚下的圆木发出痛苦的呻吟,每一次落脚都精确地踩在最稳固的位置。风雨狂暴地撕扯着他们,冰冷的雨水顺着两人的身体不断流淌、汇聚。
封清凝紧紧伏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混合了雨水、汗水和一种独特青草气息的味道。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每一次绷紧和发力,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竟奇异地与自己失速的心跳渐渐找到了某种同步的韵律。
短短的几步断桥,在狂风暴雨中,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洛以安终于背着封清凝,稳稳踏上山涧对岸坚实的土地时,两人都如同虚脱般,浑身湿透,大口喘着粗气。
雨依旧滂沱,雷声渐渐远去。
封清凝迅速从他背上滑下,站直身体,刻意拉开了些许距离。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颊,试图冷却那依旧滚烫的耳根和混乱的心跳。
她没有看洛以安,只是望向同样被阿阮搀扶着、惊魂未定爬上来的洛以安(他最后也跳了过来),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微哑:
“没事了。”
洛以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在洪水中彻底断裂消失的木桥,又看向封清凝湿透的、略显单薄的侧影,咧了咧嘴,似乎想说什么轻松的话,最终却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
风雨依旧,但方才那背脊的滚烫触感,那一声近在耳畔的“抓紧”,以及那失速的心跳,却如同烙印,深深印在了这冰冷的雨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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