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火折子用油布裹了三层，掏出来时还带着点体温，幸好没湿透。

他蹲在地上，用冻得发僵的手护着火折子，费力地吹了半天。

火星在干草里明明灭灭，终于“噗”地一声，橘红色的火苗颤巍巍地舔上草茎，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潮湿的木柴被引燃时，冒出呛人的白烟，洛以安被熏得直咳嗽，却咧开嘴笑了——这团火，就是救命的灯。

火光虽弱，却像只温柔的手，立刻驱散了庙内一小片黑暗。

暖意慢悠悠地散开，裹住靠近的人，成了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慰藉。

阿阮立刻像只寻暖的小猫，挪到火堆边蜷起来，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烤着，指节因为冻久了，一动就泛着疼。

她的身体还在抖，眼睛却亮了些，盯着跳动的火苗，像是看到了希望。

封清凝望着那簇火苗，又转头看向洛以安。

他刚才在外面待得最久，半边身子都落满了雪，锦袍下摆还在滴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冻得发乌。

方才生火时，他手背上被火星烫出个红印，此刻在火光下看得格外清楚。

她没说话，默默解下身上的玄色披风。披风也湿透了，却终究是件厚实的东西。

她走到洛以安身边，几乎是强硬地把披风裹在他身上，动作干净利落，没给人拒绝的余地。

披风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很淡，却像一股细流，悄无声息地钻进洛以安冰凉的身体里。

洛以安一愣，抬头看她。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得她苍白的脸颊有了点血色，发梢的雪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的神情还是惯常的冷硬，仿佛只是随手递过一块石头，而非自己身上唯一的御寒物。

“你……”

他刚想开口，让她自己披上。

封清凝却已在他身边坐下，距离比平时近了许多。

她没看他，只是伸出手，准确地握住了他那只冻得发僵的右手。

她的手常年握剑，带着薄薄的茧，算不上柔软，却异常稳定。

指尖传来细微的暖意——许是刚才一直活动的缘故，她的手竟比他的稍暖些。

那点暖意顺着掌心慢慢渗过来，像春日融雪般，一点点驱散洛以安指尖的麻木和刺痛。

洛以安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更凉，可掌心相贴的地方，却像有颗小小的太阳在慢慢发光，那点暖意虽弱，却执拗地不肯散去。

他没挣脱，只是缓缓收紧手指，把她的手也裹进掌心。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火堆旁，靠着彼此掌心那点微薄的温度，还有身上那件湿冷的披风，一起对抗着庙外的风雪。

阿阮挪了挪，依偎在封清凝另一侧，小小的身子渐渐不再发抖，呼吸也平稳了些。

破庙外，狂风还在嘶吼，雪粒砸在残墙上，发出“簌簌”的响。

但在这摇曳的火光里，在三人相依的角落里，一种不用说的暖意正在悄悄流淌。

它比篝火更安静，却更坚韧，像藤蔓一样缠缠绕绕，将三颗疲惫的心连在一起，抵御着这漫漫长夜的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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