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残破的城郭,卷着枯黄的草叶在断壁间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根据那些在古籍中零星散落的古老传说,以及阿阮对着星河舟残图上那些扭曲符号的反复解读,三人最终偏离了尘土飞扬的主官道,在层峦叠嶂的群山褶皱里,寻到了这座被时光彻底遗忘的废弃古城。
据说这里曾是前朝某个短命王朝的都城,当年或许也曾有过朱雀大街上车马喧嚣、宫墙内笙歌彻夜的繁华,可如今只剩下漫山遍野的荒草,在风中摇摇晃晃地诉说着无声的沧桑。
巨大的青石城墙早已爬满枯藤,那些曾经用来抵御外敌的坚硬石砖,如今多处坍塌,露出内里黑黢黢的空洞,像老者豁开的牙床。
原本该矗立着威严城门的地方,只剩下几截朽烂的木柱,被岁月蛀空了内里,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哀鸣。
踏入古城的刹那,仿佛一脚踩进了凝固的时光里。
脚下的街道被厚厚的尘土和落叶覆盖,踩上去软绵绵的,能没到脚踝,偶尔能踢到些破碎的陶片——或许曾是哪家酒肆的酒碗,或许是哪个闺阁女子的妆奁碎片,如今都蒙着厚厚的灰,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生锈的铁器散落在各处,有的是断了刃的兵器,有的是腐朽的门环,被氧化得只剩暗红色的锈迹,一捏就碎成粉末。
远处的宫殿台基还高耸着,像一头俯卧的巨兽骨架,光秃秃的石柱直指苍穹,柱身上依稀能辨认出当年雕刻的云纹,只是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混杂着腐烂木质的霉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仿佛时光在这里彻底停滞的死寂气息,让人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些。
阿阮捧着那张泛黄的残图,小眉头拧得紧紧的,手指在图上的符号和眼前的景物间来回对照。
她带着两人在巨大的废墟里七拐八绕,躲过那些随时可能坍塌的断墙,绕过深不见底的坑洞,最后停在了一处半埋在地下的遗迹前。
从露出地面的部分来看,这里像是一座祭祀场所,也可能是座重要的文库——残存的石门上雕刻着繁复的星象图,虽然大半已经被泥土掩埋,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入口被滚落的巨石和坍塌的土木堵塞了大半,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缝隙,黑黢黢的,像一张沉默的嘴,里面不断往外渗着阴冷潮湿的气息,还夹杂着浓重的霉味,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应该……就是这里了。”
阿阮指着残图上一个扭曲的符号,又对照着石门上露出的半截石雕纹路,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还有点抑制不住的兴奋。
洛以安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眼里闪过惯有的不羁:
“管他呢,来都来了,进去瞧瞧!”
说着,他率先俯下身,拨开缠绕在缝隙上的藤蔓——那些藤蔓枯瘦得像老妪的手指,一扯就断——然后灵活地钻了进去。
封清凝紧随其后,不忘将阿阮护在中间,三人依次穿过那狭窄的缝隙,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通道是向下倾斜的,越往里走越阴暗潮湿,脚下的泥土湿滑难行,偶尔还能踩到些软绵绵的东西,不知道是腐烂的布料还是别的什么,让人心里发毛。
空气越来越冷,带着股陈腐的气息,只能听到三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透出些许微光,脚下的路也变得平坦起来。
再往前走几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下石室。
石室的顶部已经部分坍塌了,几缕天光从缝隙中投射下来,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像是天神垂下的丝线,照亮了光柱里无数飞舞的尘埃,在寂静中缓缓浮沉。
石室四周立着一排排用整块石头凿成的书架,大多已经空空如也,有的石架甚至都断裂了,歪斜地靠在墙上。
少数几个还算完好的书架上,零星散落着一些竹简、帛书和纸卷的残骸,轻轻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灰,稍一用力便化作齑粉,指尖只留下些微的触感,仿佛一碰就会彻底消散在时光里。
岁月的力量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任你当年如何珍贵的典籍,经过百年千年的侵蚀,也只剩下这副模样。
三人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在石室里搜寻,手指拂过冰冷的石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时光。
灰尘被扬起,呛得人忍不住咳嗽,阿阮更是被呛得眼圈发红,却还是捂着嘴,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忽然,封清凝在一个角落里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