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从布包里翻出一支粗壮的狼毫笔,蘸了满满一碟浓墨,先递到封清凝面前。
墨汁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映得她指尖更显白皙。
封清凝接过笔,手腕微沉,没有丝毫犹豫。
她走到纸鸢一侧的翅膀前,抬臂挥毫,墨色在油纸上迅速晕开,四个大字力透纸背,笔锋凌厉如出鞘的剑,带着斩断混沌的锐气:
天下太平。
这四个字像刻在她骨血里的信念,从年少时在师门听着战乱流离的故事,到后来踏遍山河所见的疮痍,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洛以安站在一旁看着那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眼神复杂。
片刻后,他接过笔,走到另一侧翅膀前。
笔尖悬在纸上片刻,他深吸了口气,手腕轻转,字迹如流云般铺开,却比往日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力道,像是蘸着血与泪写就:
海晏河清。
这曾是他年少时在书里读到的愿景,那时只当是寻常的期盼;
直到亲历了家破人亡的痛,感受过血脉灼烧的苦,看过太多流离失所的人,才知这四个字背后藏着怎样沉重的渴望。
阿阮踮着脚尖,在纸鸢的尾部用小一号的笔,工工整整写下“星河小队”四个字,写完还歪着头想了想,在旁边画了个圆滚滚的笑脸,弧线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天真的倔强。
山风忽然变得猛烈起来,吹得纸鸢的翅膀“啪啪”作响,仿佛天地都在回应这即将升空的祈愿。
三人合力抬起纸鸢,巨大的竹骨在手里微微震颤。
封清凝握着前端的竹架,洛以安托着中段,阿阮拽着尾部的飘带,迎着呼啸的狂风,顺着山脊奋力向前奔跑!
风声灌满了耳朵,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
阿阮跑得辫子都散开了,却只顾着回头喊:
“放——!”
洛以安手腕一松,封清凝顺势向前一推,纸鸢猛地脱离手掌,借着强劲的山风陡然拔高!
它像真正活过来的苍鹰,翅膀一展,发出一声欢快的呼啸,昂首冲破低空的气流,向着更高更远的苍穹疾驰而去!
线轴在洛以安手里飞快旋转,发出“嗡嗡”的轻响,麻线被迅速扯直,带着细微的震颤,仿佛能感受到纸鸢在高空搏击风浪的力量。
纸鸢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翼上的“天下太平”与“海晏河清”八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映在湛蓝的天幕上,显得格外清晰而壮阔。
三人仰着头,望着那越来越小的纸鸢,望着那八个仿佛要烙印在苍穹上的大字,谁都没有说话。
风里裹挟着松涛的声浪,却盖不住心底涌动的澎湃——那些积压的压抑、刺骨的痛苦、前路的迷茫,仿佛都随着纸鸢的升空被暂时抛却,只剩下一股向上的、滚烫的力量。
然而,就在纸鸢化作一个小黑点,几乎要融入云端之时——
“啪!”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从高空中传来,像冰棱断裂在寂静的山谷里。
那根浸过蜡的坚韧麻线,终究没能抵挡住持续的强风撕扯,从中断裂开来!
脱离了牵引的纸鸢先是在空中一顿,像是愣了片刻,随即猛地被一股更强的气流卷住。
它不再沿着既定的轨迹攀升,而是像匹挣脱了缰绳的野马,以一种更加自由、却也更不可控的姿态,向着帝都的方向翻滚着、飘荡着,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了云层与天际线的尽头,连最后一点影子都没留下。
山脊上,三人久久伫立着,手里还握着空荡荡的线轴,线轴上只剩下一小截松散的线头,在风里轻轻晃动。
风依旧呼啸着穿过山谷,却再也带不动那承载着祈愿的纸鸢。
它像个被遗忘的信使,将那些无声的呐喊与希望投向了未知的远方,投向了那座风云汇聚的帝都。
阿阮攥着衣角,仰着脸望着纸鸢消失的方向,小声喃喃:
“它会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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