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的风,从来都带着能刺穿骨血的寒意。
铅灰色的云层低悬在天际,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沉郁的色调,唯有偶尔掠过冰原的极光,会短暂撕开这片死寂,却又在转瞬后归于沉寂。
就在这片被严寒与寂静统治的土地上,一封来自玄衣侯的战书,如同一块骤然投入冰封湖面的巨石,轰然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那战书并非寻常纸帛所制,而是以极北特有的万年冰晶凝结而成,棱棱角角的晶体表面泛着冷冽的寒光,仿佛刚从冰川最深处被掘出。
冰晶本身散发的森然寒气,让整个简陋冰屋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连空气中漂浮的冰晶碎屑都仿佛凝固了。
可真正令人心头一沉的,是冰晶上用玄铁汁液勾勒出的寥寥数字——“星河之巅,一决生死。解药在此,过时不候。”
字迹力透冰晶,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挑衅与压迫感,明明只有十二个字,落在众人眼中却重逾千钧,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战书旁,静静躺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琉璃瓶,瓶身通透如冰,里面晃动着的幽蓝色液体却泛着诡异的光泽,那液体仿佛有生命般,时而凝聚成细小的漩涡,时而又化作细碎的光点。
更让人心悸的是,那液体散发出的气息——与洛以安体内诅咒同源,却比诅咒本身更添了几分阴寒,如同数九寒冬里浸过冰水的刀锋,只是闻着,就让人四肢百骸都泛起凉意。
所有人都清楚,这琉璃瓶里装的不是解药,是玄衣侯精心设下的诱饵,是一场赤裸裸的阴谋。
去,便是踏入玄衣侯早已布好的十面埋伏,那星河之巅必然是杀机四伏的死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若是不去,就意味着要放弃唯一可能解除洛以安痛苦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体内的诅咒一点点吞噬——那诅咒发作时的痛苦,他们每个人都曾亲眼目睹:
洛以安蜷缩在冰面上,浑身青筋暴起,冷汗浸透衣衫,连意识都在剧痛中模糊,却始终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呻吟。那样的画面,没有人能再忍受第二次。
冰屋内的气氛,瞬间凝重得如同被冰封。
角落里,星河舟的残骸还带着上次激战留下的痕迹,金属外壳上的裂痕被临时修补过,却依旧能看出当时的凶险。
阿阮跪坐在星河舟旁,纤细的手指握着特制的符文笔,正专注地在核心法阵上绘制新的符文。
她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有的刚滴到衣襟上就凝结成了细小的冰粒,可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只是紧紧盯着符文的纹路,生怕出一点差错——这星河舟,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秦昭站在冰屋中央,手中握着她那柄陪伴多年的长枪。
枪身是由玄铁锻造而成,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枪尖上还残留着上次战斗时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暗红色。
她正用一块粗糙的麻布仔细擦拭着枪身,动作缓慢却有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常年征战养成的沉稳。
她的面色平静得如同冰原上的湖面,可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眼底深处那如鹰隼般锐利的光芒,正紧紧锁着桌上的那封冰晶战书,里面藏着不容错辨的战意与决断。
封清凝则坐在洛以安身边,目光落在桌上的战书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那剑柄是用暖玉制成的,即使在极北的严寒中也能保持一丝温度,可此刻,那点温度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头的寒意。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转向身旁的洛以安——他正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浅眠,眉头微微蹙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带着一丝微弱的颤抖,显然是之前诅咒发作耗尽了力气。即使在睡梦中,他的身体也偶尔会轻轻抽搐一下,像是还在承受着诅咒带来的余痛。
封清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密密麻麻的疼。
她想起洛以安为了保护她,数次在诅咒发作时强行支撑着战斗,想起他明明承受着剧痛,却还笑着对她说“我没事”,想起他看向她时,眼底那藏不住的温柔与坚定。
她不能失去他,绝不能。
“我们必须分兵。”
就在这时,秦昭的声音打破了冰屋内的寂静。
她放下手中的麻布,将长枪竖在身侧,枪尖稳稳地扎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指挥千军万马养成的不容置疑的决断,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玄衣侯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你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