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深处的寒意尚未从衣袂间散尽,封清凝背着依旧昏迷的洛以安,踏着满地碎裂的冰棱冲出洞口。
凛冽的北风迎面吹来,卷起她鬓边的碎发,也让洛以安颈间垂落的发丝轻轻颤动——他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若非胸口还有微弱起伏,几乎让人以为已是气息断绝。
循着此前约定的感应,封清凝目光穿过漫天风雪,很快锁定了半空中那抹熟悉的流光。
星河舟正低空盘旋,船身萦绕的淡蓝色灵光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如同暗夜里的一盏灯。
舱门早已敞开,阿阮扒着船舷不停张望,当看到雪地里奔来的两道身影时,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眶猛地泛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声音带着哽咽的喜悦:
“清凝姐!洛先生!你们还活着!”
封清凝足尖轻点地面,借着身法的巧劲纵身跃起,稳稳落在星河舟的甲板上。
阿阮立刻扑上来,小心翼翼地帮着扶住洛以安,指尖触到他冰冷的体温时,眼泪掉得更凶:
“洛先生怎么还没醒?他是不是伤得很重?”
“暂时无碍,只是灵力耗损过巨。”
封清凝声音微哑,将洛以安平放在甲板内侧的软垫上,伸手为他拢了拢衣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远方——心底那股莫名的心悸,始终未曾消散。
果然,不过片刻,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呼啸,如同巨兽咆哮。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朵巨大的玄色云团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云团之下,赫然是玄衣侯的飞行法器——那只通体漆黑、翼展足有数十丈的鸾鸟座驾!
它扇动翅膀时,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染成墨色,遮天蔽日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星河舟,熟悉的恐怖威压再次沉沉落下,让甲板上的众人呼吸都变得滞涩。
“垂死挣扎。”
玄衣侯的声音透过法器传来,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显然是算准了众人的逃脱路线,此刻正悬浮在鸾鸟座驾的顶端,玄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的黑暗气息比之前更盛。
话音未落,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瞬间凝聚出一团极致的寒冰与黑暗能量,那能量飞速膨胀,很快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掌印,掌纹间还凝结着细碎的冰碴,如同天罚般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星河舟狠狠压来!
掌印所过之处,空气瞬间冻结成细小的冰晶,连光线都发生了扭曲,仿佛整个空间都要被这股力量碾碎。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在冰窟中的任何一次攻击——显然,接连两次让众人逃脱,已经彻底激怒了玄衣侯,他这次是动了真怒,誓要将星河舟连同上面的所有人一同化为齑粉。
甲板上的阿阮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紧紧攥住了衣角。
而刚刚经历过冰窟生死的封清凝,此刻心中却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将洛以安的身体往软垫内侧挪了挪,又嘱咐阿阮:
“看好他,别让他受波及。”
说完,她独自转身,一步步走向舟首,玄色的裙摆扫过甲板上的积雪,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站在舟首,迎面而来的寒风刮得脸颊生疼,封清凝却仿佛毫无所觉。
她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回放着在冰窟中领悟“共生剑意”的瞬间——那时洛以安以自身灵力为引,助她打破境界桎梏,让她明白剑意并非只有刚猛一途,更可与万物相连,借天地之力,融伙伴之息,生出生生不息的力量。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凝聚实体剑气,而是将自身的意念缓缓散开,如同水波般渗透进星河舟的每一处角落,与船身核心的灵光相连;
同时,她又小心翼翼地捕捉着身后洛以安那微弱却坚韧的气息,让自己的灵力与他的气息形成微妙的共鸣;
甚至,她还尝试着牵引这片天地间流动的微薄能量,将它们一点点汇聚到自己的指尖。
片刻之后,封清凝猛地睁开眼,眸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她并指如剑,手臂微抬,朝着那压顶而来的黑色巨掌,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耀眼夺目的光华。
一道无形无质的剑意从她指尖溢出,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缓缓向外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