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老臣惊得差点跳起来,纷纷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封清凝,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大胆封清凝!”
兵部尚书气得吹胡子瞪眼,出列斥道:
“陛下隆恩浩荡,封你为侯,你竟敢拒不接受?还敢在金銮殿上妄,简直是目无君上!”
另一位老臣也跟着附和:
“封姑娘,‘镇国剑侯’乃是天大的荣耀,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你怎能如此轻率?还请三思!”
新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龙椅扶手被他握得微微发白。
他看着封清凝,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封清凝,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抗旨不遵,乃是重罪!”
封清凝却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斥责与帝王的怒火,她微微颔首,算是对新帝的回应,随即不再多看那卷圣旨一眼,也不再理会满殿的哗然,径自转身,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震惊、不解、甚至隐含愤怒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这尚残留着血腥气的金銮殿。
玄色的身影挺拔而决绝,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仿佛身后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都不过是尘埃。
阳光透过大殿残破的窗棂,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孤直而倔强,像一柄不肯弯折的剑。
回到临时安置的偏殿时,晨光已洒满庭院。洛以安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调息,他身着素色长衫,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上也没什么血色,显然昨夜为了掩护新帝撤退,所受的内伤还未痊愈。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到封清凝走进来,手中还拿着那卷明黄的圣旨。
封清凝走到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桌上的茶具,最终落在角落的火盆上。
火盆里还有未燃尽的炭火,正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她看也没看手中的圣旨,径直走到火盆边,随手一抛。
那卷代表着无上荣宠的明黄绸缎,轻飘飘地落入了炭火之中。
丝绸遇火即燃,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窜起,舔舐着华贵的布料。
圣旨上绣着的金龙在火焰中迅速卷曲、焦黑,墨色的字迹也渐渐化为灰烬,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洛以安看着她这一连串惊世骇俗的举动,先是愕然地睁大了眼睛,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
随即,他眼底深处漾开无法喻的复杂情绪,有震动,有了然,更有一种汹涌的心疼与暖流,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挣扎着从软榻上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却依旧快步走到她身边。
他没有去看那燃烧的圣旨,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还有些冰凉的手。
封清凝的手很凉,指节处还有未愈合的细小伤口,那是昨夜激战留下的痕迹。
封清凝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火盆中跳跃的火焰上,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柔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洛以安看着盆中渐渐缩小的火焰,映照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喉咙动了动,低声道:
“何必呢……那‘镇国剑侯’,听着多威风,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封清凝转过头,清冷的眸子直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
她的声音很轻,却重逾千斤:
“虚名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流转,从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到他有些干裂的嘴唇,最终定格在他眼中,一字一句道:
“你,千金不换。”
洛以安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狠狠撞了一下,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头。
他收紧了握着她的手,仿佛想将那份重量永远镌刻在掌心。
一股暖流从掌心蔓延开来,瞬间传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伤痛。
他扬起一个有些虚弱却无比真实的笑容,眼底闪烁着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嗯,我知道了。我……我努力让自己,值这个价。”
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在火盆中静静躺着,像一场繁华过后的沉寂。
偏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两人交握的手,传递着比任何封赏都更珍贵的温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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