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的夜,静得能听见月光落地的声音。
白日里那场猝不及防的争执,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早已散去,只余下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沉寂。
封清凝将自己关在西厢房,窗棂紧闭,连一丝月光都不愿放进。
她周身的寒气比屋外的冬夜更甚,案头那盏未曾熄灭的烛火,映着她苍白的侧脸,连跳动的光影都透着几分僵硬。
洛以安在东厢房外徘徊了许久。
廊下的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极了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绪。
他抬手想叩门,指节悬在门板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解释?
该如何解释?
连他自己都弄不清,面对封清凝那句带着颤音的“你是不是还念着她”时,心底那阵突如其来的慌乱与刺痛,究竟源于何处。
是愧疚?
是不舍?
还是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早已变质的情愫?
就在这僵持的沉默中,一道纤细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过回廊,怀里还紧紧抱着个东西,像只偷了油的小老鼠。
阿阮踮着脚尖,几乎是贴着墙根蹭到洛以安身边,见他愁眉不展,立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把怀里的物件往他手里塞:
“洛大哥,你快看看这个!”
洛以安低头,只见掌心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匣子。
匣子造型古朴,边缘雕刻着细密的星纹,纹路间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锈迹,入手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冰凉。
“这是……”
他眉头微蹙,指尖摩挲着那些陌生的纹路,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悸动。
“是之前整理星河舟残骸的时候,我在船底一个隐蔽的暗格里找到的。”
阿阮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
“我看上面的星纹和你之前画的有些像,就偷偷藏起来研究了好几天,昨天才好不容易摸到一点门路,好像……能打开。而且里面……里面好像记录了一些声音。”
洛以安的心猛地一跳。
星河舟、暗格、星纹、声音……这几个词像一串钥匙,似乎要打开他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他攥紧了青铜匣子,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驱散了些许因争执而起的烦躁。
“我知道了,谢谢你,阿阮。”
他低声道,目光落在匣子上,再难移开。
回到房间,洛以安反手闩上房门,将满室寂静关在身后。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案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他将青铜匣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
匣子的表面光滑却不刺眼,那些星纹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律,随着他的注视,竟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晕。
按照阿阮教的方法,他用指尖按住匣子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槽,轻轻转动。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如同岁月的叹息,匣盖缓缓向上滑开,露出内部精密的结构。
无数细小的齿轮咬合在一起,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中央嵌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晶石,晶石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辉,像是凝固的月光。
起初,匣子里只有一阵沙沙的噪音,像是风沙掠过破旧的窗棂,又像是时光在低语。
洛以安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指尖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期待着什么,又恐惧着什么。
下一秒,一个温柔而略显虚弱的女子声音,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清晰地从匣中流淌出来,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耳边:
“宸儿……我的宸儿……”
洛以安浑身剧震!
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他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声音……这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