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皇宫的日子，对习惯了江湖自在的封清凝而，实在有些沉闷。

雕梁画栋虽华美，却困住了她向往自由的心；

锦衣玉食虽精致，却远不及星河舟上一碗热汤来得暖心。

每日看着洛以安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从清晨忙到深夜，眉宇间总锁着化不开的疲惫，她既心疼，又忍不住起了些顽皮心思——或许，该给这沉闷的皇宫添点乐子了。

这日午后，难得乌云蔽日，驱散了几分酷暑的炎热。

洛以安好不容易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寝宫。

刚推开门，便见封清凝倚在窗边的软榻上，一身素白寝衣，墨发松松地挽着，正望着庭中随风飘落的合欢花瓣出神。

她的眼神空茫，带着一种洛以安从未见过的陌生疏离感，仿佛一尊精致却没有灵魂的白玉雕像。

“清凝？”

洛以安心头微动，放轻脚步走过去，柔声唤道。

封清凝缓缓转过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往日里清亮如寒星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纯粹的疑惑。

她微微蹙起眉，轻声问道：

“你是……？”

洛以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去感应两人之间的血契，那曾如影随形的温暖联结，此刻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般当头浇下，让他瞬间手脚冰凉。

“清凝？你别吓我！”

他一个箭步冲到软榻边，半跪在地上，紧紧抓住她的手，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是我啊！洛以安！你不记得了吗？天机阁里你救我于危难，星河小栈我们煮酒论剑，沧澜江上你为我挡箭，断魂崖边我们生死相依……我们还在天璇塔前许下承诺，要共治天下，你怎么能忘了？”

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那些刻骨铭心的点滴，额角急出了细密的汗珠，平日里沉稳如渊的眼底，此刻写满了慌乱与无助，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上杀伐果断的帝王模样。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玄衣侯临死前下了什么阴毒的咒术？

是不是清凝为了救他损耗了太多内力，伤了神智？

无数个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中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封清凝看着他急得团团转、眼眶都微微发红的样子，努力维持的冷淡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唇角先是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漏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扑哧”笑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山涧的清泉，瞬间驱散了洛以安心头的阴霾。

洛以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看着眼前人眼中那熟悉的、一闪而过的狡黠微光，顿时明白自己被戏弄了！

巨大的后怕之后，是难以抑制的“恼怒”，但更多的，却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好啊！竟敢戏弄为夫！他眼底的慌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几分宠溺的“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