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星河小筑”的梨花瓣终于落尽,枝头缀满了小小的青果。
院子里的蔷薇顺着竹篱笆爬得满墙都是,粉白的、浅红的花朵挤挤挨挨,风一吹,满院都是甜香。
不知从何时起,这雅致清净的院子里,渐渐多了几分细碎的热闹——五只毛色各异的猫崽,成了这里最鲜活的存在。
最先来的是那只玄色的小猫。
去年冬末,封清凝练剑归来,在山门外的雪地里发现了它。
小家伙冻得缩成一团,只有四只雪白的爪子露在外面,像踩了一团棉花。
封清凝本不是心软之人,却鬼使神差地解下披风将它裹住,带回了小筑。
洛以安见了,当即翻出自己的旧棉袍,拆了内里的蚕丝,缝了个软软的小窝,还特意去镇上买了新鲜的羊奶,每天温好了喂它。
没过多久,洛以安去后山采草药,又在溪边的石缝里捡到了两只巴掌大的猫崽——一只通体雪白,额间却缀着一撮灰绒,像不小心沾了墨;
另一只灰蓝相间,动个不停,连喝羊奶都要扒着碗边转圈圈。
再过些日子,镇上的杂货铺老板送来一筐新鲜的橘子,筐底竟藏着一只黄白条纹的小猫,懒洋洋地蜷着,连叫都懒得叫。
最后那只橘色的小肥猫,则是洛以安赶集时,从一群围着鱼摊的野狗嘴里抢下来的,当时它正抱着半条小鱼干,吓得直发抖,却死活不肯松口。
如今,五只猫崽都长开了些,圆滚滚的像五个小毛球,每日在院子里上蹿下跳。
廊下的软垫是洛以安特意铺的,晒得暖融融的,成了它们的主战场。
有时,雪白的那只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转晕了就“啪嗒”一下摔在软垫上,惹得其他猫崽围上来闻闻;
灰蓝的那只最是调皮,总爱去拨弄洛以安挂在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的声音伴着它的“喵呜”声,吵得人不得安宁;
黄白条纹的那只则偏爱高处,要么趴在屋檐的瓦片上晒太阳,要么蹲在院中的老槐树枝桠间,眯着眼睛看底下的热闹,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橘色的小肥猫更是个活宝,整日围着厨房转,连封清凝练剑时,它都要凑过去,抱着她的剑穗打滚,仿佛那是什么稀罕的玩具。
唯有那只玄色的小猫,性子最是沉静。
它不像其他猫崽那般闹腾,总是安静地蹲在廊柱旁,眼神清亮,像极了封清凝平日里的模样——清冷、专注,带着一丝疏离。
有时封清凝练剑,它便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连尾巴都懒得动一下;
洛以安逗它,它也只是微微歪头,蹭蹭他的指尖,便又恢复了那副沉静的模样。
这日午后,阳光格外好。
洛以安搬了张竹椅放在廊下,又拿了本闲书,却没心思看,眼睛一直盯着廊下打闹的猫崽。
封清凝练完剑,收了招式,额角沁着薄汗,走到他身边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茶水是刚泡的雨前龙井,清香四溢。
“娘子,你看它们多热闹。”
洛以安合上书,用下巴指了指那群猫崽,笑着说:
“咱们总不能一直‘这只’‘那只’地叫,不如给它们起个名字吧?”
封清凝的目光落在那几只猫崽身上,原本冷硬的面容柔和了几分。
她微微点头:
“好。”
得到应允,洛以安来了兴致,起身走到廊下,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只雪白的小猫。
小猫正追着线团跑,被他一碰,立刻停下脚步,仰起头,蓝宝石般的眼睛看着他,发出“咪呜”的轻叫。
“这只,叫‘小星’如何?”
洛以安说:
“你看它通体雪白,像极了天上的云朵,额间这撮灰绒,就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嵌在云里,多好看。”
小猫像是听懂了,蹭了蹭他的手指,又低头玩起了线团。
封清凝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嗯,贴切。”
洛以安又转向那只灰蓝相间的小猫。
这小家伙正抱着洛以安的靴子,试图啃咬上面的系带,闹得不可开交。
洛以安笑着把它抱起来,掂了掂:
“这只太闹腾了,整日里蹿上跳下,像条不安分的小鱼。不如就叫‘小河’吧,既有‘星河小筑’的‘河’字,也合它活泼的性子。”
“小河?”
封清凝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确实像条闲不住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