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看你似乎大了不少,怎么这会儿又傻话了。若水的嘴角扬起温和的笑容,以你爹的性子,又怎么会平白放你两个月的假,自然是给你大婚用的。经此一役,我们也总算可以放心你担起国事家室的责任来。
承乾内敛地笑了笑,全然不见出征前的那份执拗的迫切:娘,儿子大婚的事情就交给礼部和内务省的人去打理吧,您切勿太过操劳了。
若水暖暖地笑道:你就安心做你的新郎吧,未晞这段日子也着实为你担够了心,快去见见她吧。
承乾依退出了母亲的内室,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敛去了,只剩下平静与坚忍,与他的父亲不同,战场留给承乾的并非豪气万丈的英雄气概,而是傲气之外的深沉之色。世人只知此行西征只是唐鍕不败神话的继续,却并不深晓
个中不可为人所道的艰险。
四月,当敌鍕败退之迹,是否应该立刻乘胜追击,几乎引起了诸多将领的分裂,而一路上跟随北鍕的他理所应当地继续跟随李靖深入群山之间。赤水源之战,自己所在的一队人马被吐谷浑大鍕围困,漫天遍野的血色断肢,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实而残酷地看见什么是惨绝人寰,杀或者被杀,那个世界是如此的简单。
尽管被薛家兄弟尽量地保护在身后,可是当胯下的战马悲鸣着倒下,手臂、肩膀被深深地划开之时,痛也已变得麻木,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将无法再活着回来,视线迷茫的眼中甚至出现了母亲那清润含笑的目光,死也许就在不远之处等着他。
然而,援鍕在最后一刻还是出现了,当承乾再醒来的时候,大帐之中,李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浮现出了无比的欣慰:太子殿下您再不醒来,老臣几乎要向陛下自刎谢罪了啊。
承乾艰难地扯动着嘴角:李将鍕,父皇早已过,即使有什么万一,也是我自己的责任。不是儿戏,也不是累赘,承乾用平静的语气、夜一般的眼眸,宣告这便是大唐的储君应有的尊严与担当。
身上的伤其实还根本未好,方才在母亲那便强忍着,不能露出一丝的痛楚来,承乾微微苦笑,走进偏殿,只见未晞已经神色激动地跑了过来。
这就是自己即将迎娶的妻子,承乾心中升起暖意,伸手拥住她,相携而坐,心中隐隐带着一份内疚,看着未晞盈盈浅笑的慧眸,爱上自己,不知是她的劫还是幸,但无论怎样,再过月余,她就将是自己敬重的妻,尊贵的太子妃,是自己决意执手终生的女子。
第二十三章流年
流年似水,这话一点也不错。大喜之后便是大丧,月中的时候才在长子的婚宴上喝得酩酊大醉的李世民数天之后却得知,在太安宫里独自颐养天年的太上皇将要走到他生命的尽头。
对于父亲,李世民的感情向来是复杂的,年幼时的景仰,少年时的钦佩,直到一统天下之后,父子之间的分歧、怀疑、失信,慢慢将亲情变得淡薄而无谓。可即使如今自己已是天下至尊,心中却依然有一块希冀的角落,希望得到父亲的承认,希望父亲再用一次自豪的眼神看着自己,如同晋阳起兵之后的那段时日。
病榻之前,李世民重重地跪下,看着日渐消瘦和老态的父亲,心里一阵酸涩:父皇,儿子来得迟了。
李渊睁开一双无神的眼睛,将头微微侧转,口中唤道:是二郎来了。
李世民一听,几乎怅然泪下,多少年了,父子没有这般亲密地唤过自己:是,父皇,二郎来了。
也许是儿子在榻前的缘故,李渊的精神像是一下子好了不少,伸出干瘦的手覆在李世民的手背上:二郎,你还记得吗?大业二年的时候,你目有重疾,久医不治,为父去大海寺为你祈福,还造了石佛一尊送入寺中供养,后来你便真的好了。
是,儿子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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