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手按在暗刃的剑柄上,剑没有出鞘。
“我不需要你的认可。”他的声音很平静。“要么动手,要么让我走。”
老人笑了。
“动手?那太无趣了。”
他站起来,拐杖在地上点了下,那些彩光碎片在他周围旋转。
“你要走,我便放你走。我还要给你一份礼物,一份独属于你的礼物。”
林恩的眉头紧锁起来。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人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
“我赐你永恒的生命。让你超脱时间的桎梏,肉身永不腐朽,灵魂永不消散。
不会被武器杀死,不会被岁月侵蚀,永远以这副纯净的未曾被混沌沾染的姿态……活下去。”
林恩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住了。
“这是诅咒还是赐福?”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老人的嘴角咧开。
“这不是诅咒,也不是赐福,这是惩罚。也是我对你最大的兴趣。”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些彩光碎片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不断变化的尾巴。
“你会活着。看着你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在战场上,化作星河尘埃。
你会活着。看着你效忠的军团,历经战火、拆分、覆灭,最终只剩传说。
你会活着。看着大远征的荣光熄灭,看着你敬仰的原体或陨落、或背叛、或不知所踪。”
那些彩光碎片在老人说话的同时开始放大,每一块都变成了一幅画面,战友冰冷的尸体,倒在废墟中,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没有星星的天空。
军团分崩离析,那些曾经骄傲的战舰在虚空中爆炸,碎片散落在黑暗中,像被撕碎的照片。
帝国陷入永恒黑暗,那些曾经灯火通明的城市变成了一座座沉默的坟墓,风从废墟中穿过。
林恩的目光扫过那些画面。
他的手指从剑柄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他的呼吸没有变,他的心跳没有变,可他的后背,那层被动力甲包裹着不会出汗的后背,有一阵凉意爬了上来。
老人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
“你会看着你守护的帝国,从辉煌走向腐朽,从团结走向分裂。
你会看着你认识的每一个人,老去、死去、被遗忘。
你会看着你坚守的信念,被岁月磨平,被世人质疑,最终变成无人知晓的旧梦。”
他走到林恩面前,低下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林恩的脸。
“千年,万年,十万年……你会永远活着,独自站在废墟之上,看着所有你珍视的、守护的一切,尽数离你而去,化为银河的尘埃。”
林恩没有后退。
他的腿没有抖,他的手没有抖,他的眼睛没有眨。
但他的喉咙动了下。
老人伸出一只干枯的手,用指尖在林恩的胸甲上点了一下。
林恩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那个接触点渗了进来。
不是灵能,不是混沌,是某种更根本,更不可逆,像被刻进基因里的东西。
“你的意志不会被腐化,你的灵魂依旧纯净。
但你的精神,会在这无尽的孤独与失去中,一点点瓦解,一点点崩溃。”
老人的声音轻了下来。
“我要让你亲眼见证,你所有的坚守,所有的牺牲,最终都毫无意义。
我要让你自己,亲手摧毁自己的意志……这,才是我对你,最完美的玩弄。”
林恩浑身一颤。
他的深层共鸣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那些画面中更细节的东西。
不是幻象,是预。
那些战友的尸体的脸,他认识。
那张是科尔温的,那张是瓦尔德的,那张是斯特雷奇的,那张是米切尔森的,那张是阿尔特留斯的,那张是布莱克的,那张是卡斯兰的,那张是艾瑞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