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垫子上坐起来,头盔夹在腋下,掀开布帘子走了出去。
米拉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碗水和一碟黑色的块茎饼。
她的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面罩挂在脖子上,露出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黝黑的脸。
“你昨晚睡得好吗?”她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石板上。
林恩想了想。
在奸奇领域里,他从来没有真正睡着过。
那些低语会在你闭上眼睛的瞬间涌上来,用无数种语告诉你“你失败了”“你输了”“你永远回不去了”。
他的菠萝菠萝心经一直在运转,一百二十一年没有停过。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一夜,他睡了。
没有低语,没有噩梦,没有菠萝。
“睡得挺好。”他说。
米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转身走了。
林恩蹲下来,端起一碗水。
水还是咸的,涩的,带着土腥味,但比昨晚的那碗干净一些,没有沙子。
他喝完了,又拿起一块块茎饼,咬了一口。
硬的,糙的,对阿斯塔特的牙口来说,不算什么问题,他已经适应了。
他吃完了两块,把碗放回托盘上。
洞穴里的人开始多起来了。
有的在井边打水,有的在角落里修补衣服,有的在磨刀。
孩子们从布帘子后面钻出来,在洞穴的空地上跑来跑去,他们的笑声在岩壁间回荡。
那个玩蓝色小人偶的孩子蹲在墙角,把小人的手臂掰直了又弯回去,掰直了又弯回去,嘴里发出“咻咻”的声音。
大概是在模拟动力剑出鞘。
林恩走到洞穴中央的空地上,蹲下来,把右手掌按在地面上。
石板地面下有铁元素。
不是纯铁,是砂岩中夹杂的赤铁矿颗粒,细得肉眼看不到,他的深层共鸣能感觉到它们。
他的灵能丝线从掌心延伸出去,抓住了那些铁颗粒,轻轻一拉。
那些铁颗粒从石板缝隙里飘了起来。
并不是一粒一粒地飘,是成千上万粒同时飘,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它们在空中凝聚成一团,形状不断变化。
有时候像一颗球,有时候像一把剑,有时候像一只手掌。
米拉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脏衣服。
她看到那团飘在空中的铁屑,脚步停住了,嘴巴张开了,盆里的衣服滑落了一件掉在地上,她没有捡。
“林恩大人,那是什么?”
林恩没有抬头。
“铁。”
“铁……为什么会飞?”
林恩想了想。
“因为我想让它飞。”
米拉沉默了片刻。
她蹲下来,捡起那件掉在地上的衣服,抱在怀里,看着那团还在不断变化的铁屑,眼睛里有一种林恩见过很多次的表情。
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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