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马库拉格之耀号上已经没有人对菠萝这个词敏感了。
这个词已经从奇怪的口令变成了日常的背景音。
变成了一种不需要解释,联想,甚至不需要经过大脑就能从嘴里滑出来的东西。
没有人会问你为什么呼吸,也没有人会问你为什么念叨菠萝。
一号甲板仍然是训练主场。
菠萝已经从甲板渗透到了走廊,食堂,机库,甚至舰桥。
那两百个灵能者在训练间隙会不自觉地念叨。
有人在装弹匣的时候念一句,手指把子弹推进弹匣的间隙里。
有人在查数据板的时候念一句,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嘴唇微微翕动。
有人在吃饭的时候念一句,叉子叉起一块肉送到嘴边,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那两个音节就含糊不清地从嘴唇的缝隙里溜了出来。
技术军士修引擎的时候也念。
那些穿着红色袍子的机械神教信徒,在把扳手伸进引擎深处的时候。
嘴里会嘟囔着菠萝菠萝,像是在对机魂念诵某种未经批准的祷文。
药剂师配药的时候也念。
把那些五颜六色的药液从一个个瓶子里吸进针筒的时候,嘴唇会无意识地随着手腕的转动而翕动。
那两个音节和药液流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模糊催眠般的白噪音。
导航员在航线上做标记的时候也念,第三只眼的光芒在额前闪烁,手指在星图上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那些词不全是星图的坐标,至少有一半是菠萝。
菠萝成了马库拉格之耀号的新背景音。
那种让人安心的低声嗡鸣。
艾莉是这一切的核心。
她每天下午两点准时站在讲台上。
她每天下午两点准时站在讲台上。
不早一分,不晚一分。
她手里握着麦克风,穿着那件过长的黑色常服。
军团的常服在她身上总是显得太大,袖口卷了两道,领口的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那颗。
金色的马尾扎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发绳绑着,马尾的尾梢刚好垂到肩胛骨的位置,在她走动的时候轻轻晃动。
她的音量比一个月前控制得更好了。
不会啸叫,不会失真。
她站在麦克风后面,嘴唇贴着金属网罩,吸气,呼气,然后那两个音节就从音响里涌出来。
她不只是领念。
她开始改节奏了。
有时候她念得快,那两百个声音跟着快。
每个音节都短促有力,整个甲板都跟着震动。
有时候她念得慢,那两百个声音跟着慢。
每个音节都被延长了一倍,一呼一吸之间隔着漫长的停顿。
整个甲板像一台巨大的呼吸机,一呼一吸都是菠萝。
有一天下午,艾莉突然停了下来。
她站在讲台上,握着麦克风,眼睛看着那些阿斯塔特们。
他们看着艾莉,等着她继续。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
“今天不念单音节了。唱个歌。”
甲板上有人眨了眨眼。
有人在动力甲的头盔下面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那是表示疑惑的拉长的“呃”。
卡修尔站在第一排,灵能杖撑在面前,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下。
艾瑞克歪了歪头。
凯尔站在第二排正中央,嘴巴微张,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点。
艾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麦克风。
她的手指在麦克风的金属柄上轻轻攥了下,然后又松开。
她抬起头。
清了清嗓子。
她张嘴唱了。
声音不大。
那些声音从音响里涌出来,温暖而柔软。
“菠萝啊菠萝,圆滚滚的菠萝。
你长在沙土地上,叶子像把剑。
剥开你的皮,肉是黄的甜。
一口咬下去,亚空间就变果园。
左耳有低语,右耳有菠萝。
左手拿剑砍,右手捧菠萝。
砍完收工吃一颗,活着就是菠萝。
念够了就不怕了。
念完了就回家了。”
她唱完了最后一个音。
麦克风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