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甲器的吸盘咬住甲片边缘,发出细微的气压声。
有人将生物脉冲探针按在他颈侧,读取生命指征。
探针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几次,稳定在一个偏低的区间。
有人展开胸腔共振扫描仪,贴在甲缝间侦测内脏与心跳状态。
扫描仪发出一圈一圈的蓝色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波纹。
瓦莱里安站在床边,看着那些医护兵在他身上忙碌。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出来,只是按着。
一个医护兵转过身看着她。
“大人,他没事。他的身体在恢复,但需要时间。他至少需要休养几天。他太累了,累到极限的那种累。”
医护兵说累到极限的时候,指了指林恩眼睑下面的深色阴影。
那道阴影在医疗白光下比在战场上看得更清楚。
瓦莱里安低下头,看了眼林恩的脸。
他嘴唇微启,没有声音。
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她的眼睛读出了他的唇形。
“等我醒,再战。”
她转过身,走出了医疗站。
战靴踩在金属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三十分钟的休整对防线上的每个人来说都不够。
禁军打了三年,三十分钟连零头都不够。
禁军打了三年,三十分钟连零头都不够。
但这三十分钟里有他们没有过的东西。
恶魔没有涌过来。
战壕外面的世界很安静,只有网道的风在灵族廊柱间穿行的呜咽声。
风从东边来,又从西边回,在廊柱之间打着旋。
三十分钟结束的那一刻,裂隙的紫黑色光芒猛地亮了一截。
恶魔潮水从裂隙中涌出来,决堤式的涌。
第一排血刃的蹄子还没落地,后排已经把前排推了出去。
血刃的队列从裂隙中冲出来的时候踩着自己同类的尸体,前排的踩后排的,后排的踩前排的,没有人在乎脚下的东西有没有死透。
那些没死透的被踩得尖叫,尖叫又被更多的蹄声淹没。
恩底弥翁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指从垂在身侧变成了按在全息投影上。
“全防线,接敌。”
投影上的红色光点在他说出接敌的瞬间多了数倍。
禁军从休整状态中弹了起来,寂静修女从休息的圈子里站起来。
布莱克把重爆弹从膝盖上拿起来,扛上肩。“凯尔,你的鼻子还塞着布条。”
凯尔把断剑从地面里拔出来,剑刃从石缝里抽出来时带出一串火星。
“不影响,我用嘴呼吸。”
艾瑞克把杖头举起来,杖头的聚焦水晶亮着。
水晶内部有细小的裂纹,在灵能灌注下微微发光。
他的嘴唇在动,念的是菠萝。
大声念。
他念了三十分钟的默念,现在是时候念出声了。
凡人辅助军的战壕里,一名士兵把枪托抵在肩膀上,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面。
旁边的老兵把最后一排子弹推给他。
“打完这排就没了。”
士兵没回话。
他把子弹压进弹匣。
恶魔潮水涌到菠萝缓冲带的边缘,速度骤降。
禁军的爆弹枪在第一波齐射中打出了休整后的第一轮弹幕。
子弹在恶魔的甲壳上炸开,蓝色的血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喷在地上。
防线的战斗在三十分钟的休整后重新开始了。
和之前一样惨烈,但每个人的眼睛里多了点什么东西。
不是希望,是知道了隔壁的兄弟不会在自己倒下之前先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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