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奇异的空间,根本没有固定边界。
林恩站在虚无之中,脚下踩着的东西既不是灵骨,也不是金属,完全超出了他认知的所有材质。
它通体通透,像极致轻薄的坚冰,冰层底下是潺潺流动的光河。
只要他微微挪动重心,底下的流光就会顺势偏转,改换流向。
他低头看向自己,战甲完好,暗刃仍在手中,唯独周遭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无数画面从深邃的暗蓝光雾里不断浮现。
一开始只是模糊的轮廓,缓缓上浮,逐渐清晰,表面带着细密的波纹。
波纹慢慢摊平,一幅幅画面定格在他的感知尽头,像一张张推至眼前的镜面。
画面与画面之间没有过渡,层层铺开,互不重叠。
第一幅幻境,是复仇之魂号的舰桥。
他亲眼看见帝皇与荷鲁斯对峙而立。
帝皇的金剑燃着万丈圣光,可祂的动作却比真实记忆里慢了太多。
肩膀刚刚抬到一半,侧面袭来的攻击就精准截停了祂的动作。
时机拿捏得无比精准,仿佛早已算死了祂每一步轨迹,在金剑落位之前,攻击就狠狠砸在了祂的战甲之上。
下一秒,荷鲁斯的手掌径直穿透帝皇胸甲。
接触的瞬间,耀眼的金光骤然熄灭。
微光挣扎着复燃,亮度却大打折扣,只剩下一层稀薄黯淡的余烬。
帝皇第二次挥剑,剑身已然残缺。
一道裂痕斜贯整柄金剑,金光顺着裂口不断外泄流逝,像破掉的容器存不住半分流光。
这一剑终究是砍中了荷鲁斯,可帝皇自身也付出了不可逆的代价。
一击过后,祂的身形彻底歪斜,重心从双脚正中彻底压向左侧。
晃过之后,再也没能彻底归位。
等到旁人上前搀扶,帝皇早已无法独自站立。
手臂无力搭在支援者的肩甲上,指节明明已经发力,却在扣紧的前一秒无力松开,浑身脱力。
那柄至尊金剑,最终被轻轻放回王座右侧的剑架。
曾经紧握圣剑的手指彻底失去了知觉,松开剑柄时,连一丝发力弯曲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王座大厅的万丈金光开始快速收缩。
像一盏被缓缓拧暗的明灯,光线从墙壁尽头不断向王座收拢,回收的速度越来越快。
林恩立在幻境边缘,静静看着帝皇残破的身躯被安置在王座之上。
祂的脊椎对接王座灵能接口时,发出细碎又干涩的金属咬合声。
卡顿滞涩。
直到接口彻底对齐卡紧,咬合声才彻底停歇,只余下一阵久久不散的低频震颤。
紧接着,王座基座汇聚出一道纤细的金色光丝。
光丝顺着网道壁面延伸,在进入网道裂隙的瞬间彻底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牢牢贴附在整片网道墙体之上。
不再是汹涌的光柱强攻,只是静静渗透在壁面纹理里,缓慢滋养,支撑着崩坏的网道。
往后的岁月里,这层金光日复一日持续衰减。
起初,肉眼能清晰看见亮度一点点变暗。
到了后来,衰减变得缓慢又恒定,从璀璨夺目变成微光点点,最后只剩一层贴附在金属与灵骨上的黯淡余温,默默撑着整片摇摇欲坠的网道世界。
第二个画面,场景切换到了马卡多的书房。
幻境里的马卡多,比林恩记忆里最后见到的模样苍老太多。
这不是岁月慢慢变老的痕迹,而是一夜之间彻底塌缩的衰败。
马卡多缓缓从书桌后站起身。
动作慢得离谱,比往日迟缓了整整一倍。
起身时腰背不受控制地弯折,弧度远远超过了正常姿态,整个人透着一股撑不住身躯的疲惫与衰败。
他走出书房,穿过泰拉皇宫的长廊,一步步朝着王座大厅走去。
往日沉稳规整的步伐彻底消失,每一步步幅都在不自觉缩短,越往前走步子越小。
快抵达王座大厅入口时,他的步幅已经缩成了平日里的一半,虚弱得近乎飘摇。
林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步步踏上王座台阶。
速度慢得让人心沉。
每一级台阶,靴底落下的力道都比上一级更轻,仿佛他正在一点点失去对身体的掌控,连抬脚落脚的力气都在不断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