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金属屋顶,掩体里的流民全都听见了,不少人站在入口,静静听着这片久违的雨声。
住房建好之后,开垦田地的工作也同步展开。
林恩挑了几十个干活最勤快,最早跟着建房的流民,拿着从主城废墟翻出来的旧犁,开垦出第一片可耕种的土地。
旧犁的刃口被他重新打磨得锋利无比,入土又稳又直,一点不跑偏。
翻出来的新土颜色更深,是纯正的深棕色。
林恩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搓开,土质松散不发黏,闻着只有干净的泥土气息,完全没有腐化和霉变的怪味。
确认这片地彻底能用,才起身继续翻耕。
第一批麦种,来自一处侥幸没被彻底污染的旧粮仓。
粮仓常年干燥,门板内侧的密封胶条虽然老化变硬,却依旧能挡住潮气。
打开之后,里面留存的麦粒保存得极好,颗粒饱满圆润,没有半点发霉变质的痕迹。
林恩沿着第三块田地的田埂,亲手撒下麦种,薄薄覆上一层细土。
一周之后,嫩绿的麦苗齐刷刷顶破土层,长势正常,颜色是纯粹的浅绿色,没有畸变作物那种发灰发黑,扭曲变形的样子。
林恩蹲在田边看了许久。
看着一排排新芽破土而出,看着自己播下的种子生根发芽,长出这片久违的属于正常世界的绿意。
一年时间里,聚居点的人口从最初五十人,慢慢涨到了两百人。
新来的流民抵达后,都会先在入口空地外围等候登记,由维托统一核查状态、记录信息,再按需分配住房或是临时帐篷。
维托会在数据板上,逐一记下每个人的姓名、抵达日期和身体状况,日积月累攒下完整的人口台账,统一存放在掩体主区的文件架上。
临时帐篷越搭越多,沿着空地边缘层层铺开,间距比第一批固定住房更紧凑,一圈圈向外延展。
林恩习惯在日落前后,召集聚居点的所有成年人,在中央空地围坐。
篝火燃起,跳动的火光映在众人脸上,明暗交错,每次火苗摇曳,都重新勾勒一遍众人的眉眼轮廓。
怎么分辨土地能不能种庄稼,就以田里的麦苗当例子。
怎么用废旧管道搭建稳固的承重结构。
偶尔也会讲讲自己亲身经历的帝国往事。
内容简短直白,讲完之后众人安静片刻,各自散去,第二天照旧踏实劳作。
这些细碎的话语,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悄悄荡开涟漪,沉进每个人的心底。
这天林恩蹲在田边检
“您不打算让大家改掉那个称呼吗?”
林恩没抬头,目光依旧落在眼前的青苗上。
一株株检查过去,麦秆在晨光里透着干净均匀的浅绿,叶片平整不卷曲,叶脉清清楚楚,长势一切正常。
“改不掉的。”他淡淡回道,“人总得信点东西。就算我不站在这个位置,他们心里的寄托也会一直存在。”
他就这么蹲在田里,一遍遍核对麦苗的长势,任由这些嫩苗在掌心旁静静生长。
维托听完,再也没多问。
他静静站着,望着林恩的背影。
战甲上密密麻麻的旧划痕被晨光照亮。
许久之后,他才转身走回聚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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