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动手调整。
三秒后,监测屏上的排异曲线,那条从手术开始就一直在警戒线附近挣扎的曲线像退潮般,缓缓回落了。
考尔的复眼阵列猛地睁大。
“肌腱线圈,右肩第三根。”林恩继续说,“碳纳米线缆在肩袖肌群的止点位置,偏了两毫米。
它现在压在肩胛下肌的一根神经上,所以我整条右臂是麻的。
你把
对,就那里。”
考尔的精密探针立刻移动。
挪位完成的瞬间,林恩微微活动了下右手指节。
“嗯。对了。”
考尔:“……”
他做了一万年的研究。
见过无数最顶尖的外科医师,最天才的基因工程师。
但他从未见过,一个躺在手术台上,胸腔还开着,身上插满管线的人。
能像看自己手掌纹路一样,看见自己身体内部每根线缆的位置,每个谐振腔的频率,每处神经接口的贴合程度。
“颂歌垂体。”林恩的声音又响起,“你给它设计的激素放大曲线,是线性的。
从安静状态到极限战斗状态,激素分泌匀速上升。错了。”
“为什么?”
“因为人不是机器。”林恩说,“一个战士在安静状态下,不需要放大器。
他只有在真正面对生死的那一瞬间,才需要放大器瞬间拉满。
你应该做的不是匀速放大,而是一个阈值开关。
平时几乎不介入,一旦我的战斗应激反应超过某个阈值,它在零点一秒内全部拉满。”
他顿了顿。
“而且,那个阈值,应该由圣体熔炉的菠萝谐振信号来触发。
不依靠我的激素,是我的灵魂状态。
当我在菠萝圣韵里保持镇定的时候,它不启动。
它自动启动,把我从那个边缘拉回来。”
考尔僵在原地。
他忽然意识到,林恩刚才说的,已经不是一项单纯的基因改造了。
那是一套完整的,以灵魂状态为输入信号的精神防护系统。
腐蚀,动摇,绝望。
他默默把这几条优化方向,全部刻进了图纸。
手术后半段,几乎是在林恩的一句句指引下完成的。
考尔从主刀,变成了精准执行指令的工程师。
他不需要再猜测,推演,冒险。
林恩躺在那里,就是他最精准的活体验证。
每个参数该是多少,每根线缆该走哪里,每个谐振腔该调到什么频率,林恩都感觉得到。
原本被考尔预估为九死一生的高风险手术,在后半段,竟然顺得像常规的设备调试。
金色的微光始终在林恩胸口缓缓流转。
它不刺眼张扬,只是温柔地包裹着那三颗新植入的器官,像一个母亲在帮助婴儿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
普里默斯站在手术室门口,从头到尾,一不发。
但他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睛,从未离开过手术台上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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