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林恩的日程里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安排。
清晨处理政务,午后批阅文书。
傍晚,雷打不动,训练甲板。
泰图斯和西卡留斯第一次踏进那间训练甲板时,都以为会看见林恩叫人搬来一堆训练器械。
没有。
林恩就站在甲板中央,穿着那身蓝金色动力甲,连头盔都没戴,手里空空的,朝他们招了招手。
“来。”他说,“一起上。”
泰图斯和西卡留斯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连长,都认得出来,这句话不是试探,是通知。
他们拔出训练刃,一左一右,包夹过去。
那天的对练,只持续了不到四分钟。
林恩没有动用任何灵能,掀动电磁力,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他站在原地,宛如岿然不动的柱子,只靠手臂和腰身的转动,就把两个人的所有攻势一一化解。
西卡留斯的劈砍被他用剑脊轻轻一带,整个人都踉跄出去。
泰图斯从背后切入的突刺,被他回身一肘,格在了最致命的节骨眼上。
最后,林恩一手一个,扣住两人的腕甲,轻轻一拧。
两柄训练刃同时脱手,叮当两声落在地上。
“力量不差。”林恩松开手,“但你们的每一招,都太按规矩了。
剑的轨迹,步的落点,呼吸的节奏……全在对手的预料之内。”他看着两人,“你们不是在跟敌人打,你们是在跟战团教范打。”
泰图斯和西卡留斯站在空荡荡的甲板中央,忽然觉得,这间训练甲板比想象中大得多。
从那一天起,每天傍晚的训练,成了两人一天里最难捱,也最期待的时刻。
林恩的指导方式,和战团里所有剑术教官都不一样。
他从不让他们照着固定套路挥剑,而是反复打乱他们的习惯。
让泰图斯改换侧步切入的角度,让西卡留斯放弃大开大合的劈砍。
改用更短,贴着甲缝走的刺击。
每次调整,他都会亲身上前喂招,让两人在真实的对抗里,一寸一寸地改掉自己身上的旧习惯。
“你是盾。”他有一次对泰图斯说,手里那柄训练刃斜斜搭在他肩上,“盾不是用来挡的,是用来让对手撞上来的。
把你的重心沉到脚跟,让对手以为你在退,其实你在收。”
泰图斯照做了。
第一次他重心收得太猛,整个人差点栽倒。
第二次他收得恰到好处,把林恩递来的那记横斩稳稳接在了自己的力道上,反手一撩,差点削到林恩的面甲。
林恩侧身让过,嘴角微扬:“有进步。”
“你是一柄矛。”他对西卡留斯说,“矛的价值不在刺出去的那一下,在刺出去之前的那一段距离,你要学会在出矛之前,先让对手以为你会刺向左边。”
西卡留斯琢磨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傍晚,他在对练中虚晃一剑,骗得林恩的剑提前横移,紧接着变刺为削,从林恩身侧掠了过去。
虽然还是被林恩反手按住了后颈,但那是他第一次让林恩动了一步。
他兴奋得整晚都在训练甲板上来回踱步。
两人进步的速度,快得连他们自己都吃惊。
可越是练下去,他们越发现一件事。
林恩的武艺,深不见底。
第一天,他们觉得林恩很强。
第十天,他们觉得林恩强得没道理。
第二十天,他们已经不去想林恩有多强了。
因为每当你觉得自己摸清了他的深浅,第二天他都会拿出一样新的东西,把你以为的摸清重新打碎。
有一次,西卡留斯缠着林恩演示那招从高处劈落的架势。
他在马乔塔见过林恩从天上一剑劈下来。
林恩没有拒绝,随手从甲板边取了一柄训练刃,站在甲板中央。
沉腰,抬手。
然后整个人像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地绷直。
没有声音。
没有风声。